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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朝龙长篇小说《黄金城登录》连载(13—24章)

来  源:黄金城登录      作  者:创始人    日  期:2020-08-24    



赵朝龙长篇小说风雨梵净山》连载(13—24章)




第十三集


 

01

 

此刻,桃花与张明堂住在一间屋里。

这是一间村民居住的吊脚楼,屋内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以外,几乎没有其他的摆设,但对桃花来说,已经足够,她所需要的也就这么多。她多想过过普通寨民夫唱妇随的平凡日子。

夜渐渐地深了,整个村寨也渐渐入眠了。

两人坐在桌边。张明堂看了看窗外,回头对桃花说:天色不早,你……你先睡一会吧。

桃花抬头,眼睛注视着张明堂,眼波里流转着少女特有的朦朦胧胧的期盼。而张明堂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察觉,他为避免尴尬,急忙起身对桃花说:你睡吧!我到外屋去。

不要!桃花低低喊了一声,那声音很低,很急,很短促似乎在传达着一种久违的期盼。桃花伸手将张明堂拉住,然后挪挪嘴唇,柔柔地低语:这个时候谁还能睡得着觉?你坐下吧,我们说说话!

张明堂不自在地坐了下来,生怕有故事发生,他强迫自己直起腰板,两个人就这样挨着坐在桌子边。

沉默一阵后,桃花看看张明堂,轻声说:把灯吹了吧,让弟兄们看见了……不好……说到不好两字,她的声音轻轻地,说完把头埋得低低的,双手不停地摆弄着自己的两条辫子。

张明堂身子前倾,轻轻一吹,灯,一下子就灭了。

此刻,屋中顿时一片漆黑,只剩下两个稍微晃动的影子。

桃花的心跳开始加快,潜意识里有种莫名的渴望在推着她,她突然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于是柔软身子往张明堂那边移了移,近了,更近了。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更厉害,她多么渴望他能伸出手臂,轻轻一揽,将拥进怀里。那将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她渴望得到疼爱的心竟是如此的强烈。

可张明堂却愣愣地,始终像个木头人,理智让他保持着原来的坐姿,他不敢做出任何感性的反应,他担心一触即发。

桃花自觉没趣,她不自觉地直直身子,轻声说:还是把灯点亮吧,这黑灯瞎火的,让弟兄们看见了更不好……

张明堂赶紧将灯点亮。

夜已经深了。放眼窗外,街道旁、民房角落处、脚楼下,到处是露天合衣而眠的红军战士。少数未睡的红军战士也都保持着安静,偶而说话都压低了声音,上厕所走路都蹑手蹑脚,即便人影走动,整个村寨也依然静悄悄的……

此刻,与红军战士一墙之隔的桃花寨民屋里却十分紧张,寨兵们正在作战前的各种准备。有的寨兵拔出短枪,压上子弹;有的寨兵手里握起扁担……这种“扁担”的两头是铁制的,尖锐无比,那是挑柴时是工具,用于作战时便是利器!

吊脚楼里十分幽静,桃花的情绪渐渐变化着……

桃花焦灼走到窗前,望着皎洁的月光,又看看眼前的一豆灯火,她转身对张明堂说:这么晚了还点着灯,会引起红军警觉的,我们还是……还是把它吹灭了吧。

未等张明堂作出反应,桃花走到灯前,一把将灯吹灭。

月光照射了进来,屋里一下子幽暗暧昧了许多,朦胧的月光将屋里的气氛渲染得格外温情。这样的氛围,这样的情境最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桃花斜斜靠在椅子上,月光下的她突然变得细腻多情,温柔无比,冷静与干练在悄然隐退,骨子里多了一种女性特有的温情与浪漫。

她幽幽地,喃喃地说:如果外面没有红军,也没有桃花寨的兄弟,如果我们真的就是这样的一对普通夫妻,那该有多好!不用打打杀杀,不用斗来斗去,就这样一起看看月亮,听听虫子叫的声音……说到这里,她用憧憬的眼神软软地望了望张明堂。

张明堂不知是没有察觉到桃花的情绪变化,还是竭力抑制自己,他依然默默看着夜空。

许久,听不到桃花说话,他回头一看,她正痴痴地凝望着自己,眼神中闪烁着跳跃的火焰!那火苗,只要稍微靠近,就足以将彼此的身体点燃……

两人目光相互碰撞,桃花立刻流露出小女儿特有的的娇羞与矜持,她看着张明堂,低下头,缓缓地解开上衣的第一个口子。一个,两个,三个,伴随着上衣轻轻滑落地面的声音,桃花那滑嫩的皮肤,修长的大腿,红色的小内裤一下子呈现在张明堂的面前。桃花深情地望了张明堂一眼,然后轻轻地走到床边,平静地仰面躺在床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那被红肚兜裹着的高耸的胸脯伴随着急促的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

张明堂只觉得自己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有些力不从心,身上的某个地方正在急剧的膨胀,他越抑制,发现越膨胀。这一刻,他才发现,他只是一个男人,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男人。

他不敢看下去,于是艰难地闭上眼睛,用双手狠狠地拧自己的大腿,竭力让自己清醒着。他缓缓地走近窗前,伫立窗,仰望着夜空中的那轮圆月,他耳旁突然回响起当年小菲儿的问话声……

明堂哥,你说,月亮里的嫦娥闷不闷?

明堂哥,她有没有书看?能不能荡秋千?

她有没有一个像明堂哥你这样的哥哥陪着她?……

渐渐地,张明堂的心情逐渐地平静了下来。

等待许久,一切出乎意料地风平浪静。床上的桃花忍不住地睁开本已闭上的眼睛,看到张明堂依然毫无反应地伫立在窗前,她想,肯定在想她的菲儿。

一股怒气莫名地涌起,桃花穿着内衣,从床上一跃而起,窜到窗前,她突然匪性大发,压低声音吼道:张明堂!你还想怎么样?我已经像个婊子似的勾引你了,这还不够吗?你知不知道,我也是一个女人!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柔了许多,她低下头,借着皎洁的月光,她清晰地看到自己被内衣裹着的丰满的身躯,不觉脸上一阵发烫。

张明堂眼前一晃,脸上也不争气,跟着一阵发热,尽管他闭眼没有看下去,可脸还仍发烧似地烫。想起桃花刚才的娇羞状,张明堂不由得暗暗发笑。他赶紧将眼睛捂住,趁机道:快穿上衣服,我知道你是女人……

哪知桃花竟索性耍起脾气:我就不穿!你管不着!

张明堂忍不住笑出声来。

桃花更来劲,冲上前,野蛮地要把他双手掰开……

此时突然有人低声地敲门桃花赶紧跃起,快速穿起衣服,并拿起枪。

张明堂走到门,打开一条门缝,来的正是杨头领和几个寨兵小头目……

 

 

02

 

沥沥,天空中突然下起雨来。

雨沿着夜空滑落,悄然滋润着大地,渐渐地,地面湿了。

眼前这场雨,虽然不大,却打破山寨的寂静。

红军都从地铺上起身,他们没有遮雨的用具,便几个人挤在一起,身体相互紧挨着避雨,他们取出随身携带的一些物品挡在头顶上,遮住滑落的雨滴,大家相互谦让,却没有打扰山寨的意思。依然保持着先前的宁静……

此时,桃花寨的寨兵头目们已经聚集到张明堂和桃花的“家”中的外屋。

张明堂走出去,桃花迅速系好最后一枚纽扣儿,也跟着出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里屋。面对众多的寨兵,他们两人都有些尴尬,彼此尽量避开对方的目光,不敢正视。

张明堂一看见弟兄们,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有什么动静吗?

杨头领看看张明堂摇摇头说:没有。这些红军全部住在外边,谁家的门也不进,下了雨也不动弹,真没见过这样当兵的!

是这样?张明堂哦了一声。突然,门开了,二虎穿着一件红军的上衣闯了进来,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

众人拉住他,二虎你干什么啊?穿出这样?

张明堂也走上前,笑着从上到下地打量他:这小子!你……你怎么穿了这么身衣服?

二虎见大火对他虎视眈眈,赶紧吞吞吐吐地解释道:寨主,一个红军看我穿的衣服太破了,死说活说,非要把他的衣服给我穿不可!

他说完望望众人,又低头看看自己衣服,憨笑了几声。

 一个寨兵看看大伙问:你们说,这红军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也许是归菩萨管吧?

 张明堂沉思不语。

桃花见大家准备差不多,就说:看来这些红军确实和一般的官军的不一样。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要的是枪弹,又不伤他们的人,不能再多想了!

她说完望了望众寨兵,寨兵头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附和道:是啊,现在下手正是时候!

张明堂急忙伸出手制止:不,我们面前的是一支仁义之师,我们不能对这样的队伍下手。

杨头领一听立刻火了,小声吼道:兄弟们折腾了一个晚上,又是化妆,又是转移老乡,费了这么多周折,说不下手就不下手,这不是白忙活了吗?杨头领边说边拍着自己的大腿。大家说是不是啊?

张明堂没有理会杨头领,托着下巴,自个感慨道:难怪共匪屡剿不绝,这样的军队怎么会不得民心呢!

杨头领瞥了张明堂一眼,不耐烦起来:什么民心不民心,你不想干了我们干!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太不吉利了!他回头对身后的寨兵说:弟兄,跟我走!

张明堂立刻拔出枪,对准杨头领:站住!他冲杨头领喊了一声。

杨头领看了张明堂一眼,喊了一声寨主!张明堂将枪对准他,严肃地说:我以寨主的身份命令你,不许动手!如果你敢违反命令,我可不客气了!张明堂狠狠地说着。

杨头领焦急地望着桃花,请求解围。桃花眉头紧皱,思索一下,对着大家喊,大家都坐下,是想让共匪发现吗?

杨头领看看桃花说:那,那我们怎么办,眼看着那么多枪支弹药,真的不要了?他说完把头歪向一边,生起闷气。

张明堂趁机将枪放回原处。

    桃花想了想,:现在谁也摸不清共匪的底细和意图,没有十成的把握,我也不赞成动手。

 

03

 

    天渐渐地黑了,孙如柏还没吃饭,他手捧军帽,像一尊铜像,呆呆地站在黄家门口,等待黄菲儿回心转意,与他见面。

阿旺焦急地在一旁劝道:营长,太太怕是真的不出来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孙如柏似乎没听见阿旺的话,依然一脸决绝神情,站在原地。

唯有阿旺心急如焚,来回不停地踱着步,自言自语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半夜里,天空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

阿旺见天下起雨,便急急地赶来,他手上握着一把伞,要为孙如柏撑伞避雨。孙如柏一把夺过雨伞丢到地上,命令道:阿旺,你回去!

阿旺焦急地说,少爷,你会让雨淋病的!说完他捡起地面上的雨伞,继续要给孙如柏撑。

孙如柏大声吼道:你没听见吗?快回去!他的语气坚定中带着愤怒。

阿旺不敢违抗,低低喊了一声营长!孙如柏冲他怒目圆睁,并命令道:快走!阿旺没办法,只好怯怯退到一旁,躲在一个隐蔽处。

孙如柏伫立在夜雨里,不一会儿,他的全身就被雨水打了个透湿,他依然一动不动的站立着,双眼望着那扇关闭着大门。

天亮后,雨才停了下来。

被淋得透湿的孙如柏依然站在黄家门外,水滴顺着他的衣服滑落下来,渗进他的鞋里。那样子,看上去十分狼狈与疲惫

这时候,有几个小孩好奇地围上来,看着孙如柏哈哈地笑起来,有的甚至还捉弄起孙如柏。被阿旺一赶,他们才哄笑着跑开了,还不是回头远远地笑着。……

雨过天晴早起的小玲打开大门,突然看到孙如柏如同落汤鸡一般呆呆地站在那里!他身上的衣服全部湿透,整个人正在打哆嗦。

姑爷,你该不会是站了一晚上吧?小玲大吃一惊,走上前心疼地询问。

孙如柏闭着眼睛不语。

小玲一低头,看到阿旺很茫然地蹲在一旁,样子同样狼狈不堪!阿旺……小玲低声叫了一声

阿旺望着小玲一眼,同样不语。

小玲呆得说不出话来:你们……你们……怎么都……小玲欲言又止,转身向院里跑回去报告小姐。

小玲气喘吁吁地跑进屋里:小姐,小姐……

黄菲儿刚刚起床:什么事,慌里慌张的?

小姐,姑爷……姑爷他……小玲因紧张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什么姑爷,孙如柏,他和我没关系!黄菲儿看着小玲坚决地说。

可是,可是姑爷……姑爷还在门口站着呢。小玲总算说完整。她见黄菲儿不语,继续说道:昨晚他来找你,你没出去,姑爷就淋了一晚上的雨,怕是……怕是会得病。

黄菲儿面无表情地说道:他干的那些龌龊事儿,病死也活该,活该!

小玲吃惊地看着黄菲儿:小姐……

黄菲儿瞪了一眼:傻看什么呀?去,告诉他,就算他一直站着,我也不会原谅他的。

可是,小姐……

黄菲儿大声地冲小玲吼道:可是什么?!快去!

小玲无奈地转身跑了出去。

小玲走出屋外,远远地就对门外孙如柏喊:姑爷,你回去吧。

孙如柏小玲走近,忙睁开眼睛问:菲儿呢?

小姐,小姐现在不会出来的。姑爷,你先回去吧。小玲一个劲地解释道。

我见不到菲儿,我不会走!孙如柏早已铁下心,不见菲儿,他决不会离去。

姑爷……小玲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孙如柏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像尊铜像。

小玲没办法,只好原话转述:小姐说就算姑爷一直站在这,她也坚决不会跟你回去的。说完又劝道:姑爷,你走吧!小玲说完,转身折回屋里。

 

04

 

孙语蓉听说阿旺说如柏淋了一夜雨,怎么劝都不肯回家,只好亲自出马。

一大早,她饭也没吃,就带着几个保安团的士兵来到黄家门口。

孙语蓉走近前,看着弟弟狠狠地说:如柏,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快给我回去。

孙如柏抬起头,冷冷地说:我不回去!

孙语蓉急忙上前拉起如柏地衣服:如柏!快走吧!

孙如柏挣脱开孙语蓉的手,语气坚定地说:姐,不见到菲儿,我是不会回去的。

孙语蓉看着孙如柏一脸笃定,态度坚决。她早就一颗心两种准备,软的行不通,她只好动用硬的。孙语蓉回头命令士兵道:把他给我架回去!

几个士兵立刻上前,他们看了看孙如柏,又看看孙语蓉,没敢马上动手。

孙语蓉大声吼道:没听到吗?快架回去!

士兵们只好围向了孙如柏。其中保安团的一个小头目客气地说道:对不起了!孙营长。然后跟其他几个士兵一拥而上,准备架起孙如柏。

孙如柏急了,他突然拔出手枪,对准了自己的脑袋,气急败坏地说:谁敢动,动一下我就开枪!

士兵全都吓住了,立刻停下手来。

孙语蓉一时傻了眼,急忙大叫起来:如柏,你放下枪!

孙如柏看着孙语蓉说:姐,我说了,不见到菲儿,我是不会回去的!

孙语蓉无奈只好离去,边走边说:你就站着吧,看你怎么丢人!然后愤愤地走了。

 

05

 

天亮,吃过早饭,红军队伍正在悄悄地整装待发,他们的纪律严明而有序。你听!红军各级军官都压低声音发布着命令:

――立正,稍息。听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说话,脚步要轻。

――注意,走之前一定把街道的垃圾清理干净。

――目标,村外,向左转,齐步走……

很快,村寨一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各种垃圾都被放进垃圾堆里。红军背起行李,正准备接受出发命令。

张明堂和桃花在屋里静坐,两人还是有些尴尬,彼此坐着不说话。

砰砰——

这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张明堂和桃花立时警觉起来,两人目光交换后,急忙准备好枪。

张明堂冲桃花示意,桃花很快会意过来,她点点头,然后过去开门。

桃花打开屋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昨晚那个警卫员。桃花立刻装出一脸村妇的神态,傻愣愣地问:长官,你找谁?

警卫员很有礼貌地说:大嫂,我们首长想见你家男人。

我家男人?桃花一惊,还没立马反应过来,重复着警卫员的话,然后问道:见他干什么?

警卫员笑着说:部队要走了,你家男人不是这里的保长吗?首长说,我们打扰你们了,想当面向他道谢!

桃花心中一惊,不好!要是张明堂被夏雪认出来,那就遭啦!桃花立刻想到拒绝,她望着警卫员,不情愿地哦了一声,然后说:谢就不用了。突然间,她想到一个拒绝的理由,急忙说:我家男人还……还没睡醒。说到这里他竟有些莫名其妙地羞涩起来。

警卫员大方地说:那就麻烦你喊他一声,首长说,一定要向他当面道谢。

桃花面露难色:可是……她便说边望望里屋。

这时,屋里的张明堂听到声音,知道难以推卸,便从里屋走出来,他问警员:长官想向我道谢呀?好啊,我跟你去。说完径直走到前面。

桃花在后面着急地喊起来:当家的……

张明堂转身回应:我去去就回,你就在家待着吧。说完,张明堂就和警卫员走了。留下桃花一脸焦急,探着身子前方张望。

 

06

 

张明堂跟随着警卫员来到山寨口,乔装成村民的寨兵们也闻声赶来,围在村寨口,以防不测。

首长面容慈善,容光焕发,张明堂一见到他,一股崇敬之情油然而生。他立刻向首长行了个礼:山乡小寨,偏僻简陋,招待不周之处,还请长官见谅!

红军首长一听,他紧紧握住张明堂的手说:不!请你转达我对乡亲们的谢意,这么多人在此安营扎寨,多有打扰!

张明堂连忙说:哪里哪里?长官客气了。

首长说完便凝神地打量着张明堂,边打量边说道:我看你眉宇间透出一种英气,谈吐也是相当不凡,走路的姿势更像是军人。你应该不是一个小小的保长吧?

张明堂脸色不禁一变,遭啦!被识破可怎么办?幸好没偷袭他们枪支。不然……

想到这里,他急忙搪塞道:长官说笑了,我不是保长,那还能是什么?您说,那保长应该是什么样?他说完冲首长嘿嘿笑了两下。

红军首长微微一笑,目光立即转向聚集在周围的“山民”, 用敏锐的目光打量一会,然后笑笑说:这些乡亲恐怕也不仅仅是山民吧?

寨兵们一听,脸色骤变,大家都悄悄握住了藏在怀里的短枪,准备见机行事,一时间,杀机顿起。

这一切,都被红军首长看在眼里,他依旧坦然地微笑着,身旁的红军士兵们仿佛也没有看到这场面,依然有条不紊地做着撤离的准备,丝毫没有因为寨兵的反常而做好打战前的准备。

红军首长试图打破这种僵局,他望望众人,露出亲切的笑脸,:我们并没有恶意,你们不要紧张。

张明堂看看红军首长,又看看红军战士,不好意思地笑笑:长官,看来我们没有瞒过你的眼睛。

首长笑而不语。

张明堂望望弟兄:那我就直说了吧!我的确不是什么保长,我是桃花寨的张明堂。说完这些,他突然感觉心中特别舒坦。

首长拍了拍张明堂的肩膀说:张明堂?很响亮的名字嘛!

张明堂指了指外面围观的那些乔装成乡民的寨兵,满怀歉意地说:我身旁的这些人也确实不是村寨乡民,他们都是我张明堂手下的弟兄。我们装扮成这个山寨的老乡,就是想打劫你们,夺几条枪……说这里,他苦笑了一下。

红军首长打断张明堂的话:打劫?

张明堂点点头,然后补充道:不过,你们进入山寨之后,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对村民和蔼可亲,也不动这里的一柴一草,这与猪狗不如的官军,真是有着天壤之别!谁对这样的仁义之师心存邪念,那简直就是天理不容。所以我张明堂特来向长官请罪,愿领长官责罚!说完双手抱拳作揖,请求首长谅解。

张明堂言辞诚恳,字字珠玑让红军首长心中暗暗叹服,他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嘛,你不是简单人!我看你是个英雄!幸会,幸会!首长双手抱拳道。

正说着,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首长!

张明堂听到声音急忙回头,一张熟悉的脸蛋出现在他的眼前,夏雪正从部队中跑了出来。

红军首长面向夏雪,问道:怎么啦?然后指着张明堂:夏雪同志,你认识他?夏雪看了张明堂一眼,没好气地说:何止认识!我跟他还有事情没了呢!

红军首长疑惑地看着夏雪:怎么回事?

夏雪指着张明堂说:首长,这个张明堂,就是我说的可能出卖我们红军伤员的人。

这时候,下面听到声音的几个红军战士们立刻拔出枪,把枪口对准了桃花寨众人,也对准了张明堂。寨兵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掏枪亮刀,准备与红军战士对峙,战斗一触即发!

此刻,桃花也混在后面,张明堂回头示意桃花等人放下枪,然后从容地说:夏指导员,我以人格保证,当年的事情确实与我无关,绝不是我张明堂做的!他说完目光注视着夏雪,等待她的谅解。

夏雪看了张明堂一眼,说道:我离开桃花寨的时候,没说这些。是想我自己来查清楚,但条件确实不允许。我告诉你,这些是我被抓的时候,孙如柏亲口对我说的!据说你们两个的情谊亲如兄弟,他总不会冤枉你吧?她说完冷冷地哼了两声。

孙如柏?又是他!张明堂气得直咬牙,他恨不得他他的名字咬烂,说完在地上重重踹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夏雪盯着张明堂,直直的问。

张明堂严肃地说:夏指导员,我可以郑重地告诉你们,我也查问过,当初告密的是他,他在那间仓库里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夏雪想了想:是他被打晕绑住了?

张明堂点点头:是,只是我们当时情况紧张,没有留意被绑的人。这件事,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我自己的兄弟去告密,又栽赃到我身上。

夏雪盯着张明堂的眼睛,没有开口。张明堂无奈地笑了一声:我讲天地良心,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听到这里,红军首长回头挥了挥手,示意红军战士们放下枪。然后转向夏雪:小夏,你先不要着急。我觉得他是个明是非、通事理的人。

夏雪委屈地喊声:首长……

这里也许存在有误会!你想啊,如果他能做出出卖伤员的事情,今天也不可能成为我们红军的朋友,所以我相信这位兄弟!首长说着,指了指张明堂,对夏雪说道。

可是首长……夏雪欲言又止。

红军首长看着夏雪,叮嘱道:小夏,我们可不能这样说话。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不必急于一时,如今国难当头,我们红军以及这位兄弟都应该去做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小夏你说对不对?

夏雪虽不再说话,但依然用严厉的目光扫射着张明堂。

听到首长一番话,张明堂松了一口气,他双手作揖说:多谢长官如此信任我这个草莽之人。

红军首长看着张明堂,:兄弟客气了!谢倒不必,不过临行前我很想给你留两句衷告。说完眼睛注视着张明堂

长官请说!红军首长语重心长地说:我觉得你是个有胆识、有能力的人,所以,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寻找一条正确的人生道路,好男儿当做大事,做正事,不要浪费了大好青春!坦率地说,我非常欣赏你。这是其一。

张明堂静静地听着,首长顿了顿继续说:其二,如今的天下虽然硝烟弥漫,战乱纷起,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最终的归属不会是日本人,不会是国民党,也不会是占山为王的人,它必将属于穷苦百姓!

张明堂想了想,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不过,共产党一下就想坐天下恐怕并不容易……

张明堂抬起头,他毫不保留地表达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红军首长见张明堂仍心存怀疑,他不再劝说,只是淡淡地说:那就用事实来证明吧。我们走了,有缘来日再见!说罢便转身走了。

张明堂抬头凝望着红军首长的背影,心中陷入一阵沉思……

 

07

小山寨外,张明堂和二虎出来为红军队伍送

二虎与和一个红军战士已经很熟悉,他们走边说话,二虎指指自己的衣服,笑着说:兄弟,谢谢你的衣服了!红军战士腼腆的笑了笑:不用谢,不用谢!

夏雪向大部队走去。张明堂追上去,在后边喊:夏指导员!夏雪停住脚步,转身问:什么事?张明堂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我们有什么可谈的吗?再说部队这就出发了。夏雪有些为难地望了望前面缓缓而去的部队。张明堂看了她一眼,:放心,只说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前进的。

夏雪想了想:那好吧。

张明堂和夏雪边走边说话,很快就走进一片小树林。

此时,旷志正鬼鬼祟祟地跟在他们的后面。

两人只顾着说话,并未发觉。

张明堂边走边说:夏指导员,当初我答应过你,一定把那件事情调查清楚,现在我已经查清楚了。

夏雪抬起头:真是那个孙如柏?

我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是他。张明堂严肃地说。

夏雪想了想,可孙如柏说是你告的密。况且当时孙如柏被绑住了,也出不了仓库。她用怀疑的目光再次看着张明堂。

孙如柏怎么出的仓库,我确实不得而知。但当时我们走了之后,仓库里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了。他找个什么东西,磨开绑他的绳子,也不是不可能。张明堂若有所思地说。

你说的不能说没一定道理。但我还是想问你,你有证据吗?夏雪看了一眼张堂明。

当然有,你们可以去问黄家管家,他对这一切都知情。不但他知道,黄占山也知道,吴经略、孙语蓉他们都知道。张明堂一口气将所有的名字都列举出来,然后眼睛注视着夏雪,着她回应。

夏雪沉吟了一会儿:张明堂,你今天的所作所为,确实让我觉得对你这个人应该重新评价,但是当初的事情关系重大,我也不能完全相信你的说法。现在时间紧迫,我日后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我也希望你们早一天查清,免得我替别人背着黑锅!张明堂点点头

夏雪安慰道:你放心,我们会的,我们共产党人绝不会冤枉好人!我个人对你并没有恶意,但是那么多红军战士的生命,我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所以这件事我一定要查清楚。

张明堂望了望山林里疾飞的鸟儿,点点头,:我明白。总有一天事情会水落石出。

夏雪脑中突然闪过首长与张明堂对话的一幕,她想趁机做做张明堂的思想工作。如此一个有魄力的英雄,如果能加入到组织,不仅更能发挥他的才干与谋略,对于组织,那将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夏雪看了看张明堂,如果不考虑当初的事情,你这个人确实是值得我们结交的朋友。你我二人,也许都不应该再纠缠于这些恩怨。刚才我们首长的话你也听到了,现在整个中国内忧外患,我们坚持北上抗日,也坚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挽救民族危亡。所以我真心希望你成为我们团结的一份子。

我?怕是不行。我当过国军,虽然没有亲手杀过红军,但也上过围剿你们的战场。况且我现在当了桃花寨的寨主,我对桃花寨有责任,我不能抛下他们不管。说完张明堂抱歉地笑笑。

夏雪仍不放弃,继续开导:张明堂,我们会把你视为朋友,而你此前的所作所为,我们共产党人都是可以谅解的!桃花寨我了解,它不是真正的匪寨,他们都是穷苦人。而我们共产党领导的红军,就是为了穷苦人的解放而战斗的。所以,如果可能,我们也非常欢迎他们的加入!她满怀期待地看了看张明堂。张明堂笑了笑,不说话。

夏雪知道一时改变不了他,怕赶不上部队,连忙说:我就不和你多说了,我们的部队还要赶路!那就再会了!

 

08

张明堂和夏雪各自分道扬镳。

秘密的树林中,旷志正隐蔽地躲在不远处,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与张明堂分开后,夏雪急切地追赶队伍,可她尚未走出树林,尾随在身后的旷志突然猛扑上去,将夏雪打晕。

旷志背起夏雪悄悄离去……

走出小树林,前面便是号称十八弯的山路。

几个红军战士正在寻找找久去未归的夏雪,但是找来找去,都没有夏雪的踪影。

大家边喊边找:夏指导员!夏指导员!

有一个战士小声地嘀咕起来:怎么没有啊,怎么办,不会出事吧?

另一个战士有些担忧地说:这里到处都是土匪,要是被土匪抓走就麻烦了,我们再好好找找。

人继续寻找……

红军战士跑回刚才那个村寨,边喊边找:夏指导员!夏指导员!

战士们分头查看着小村寨各个民房,然而小村寨里已经空无一人。

几个战士在约定的村口集合,大都纷纷汇报情况:没有找到。

这时候,其中一个战士看看众人说:要不我们赶紧追上大部队,没准夏指导员已经归队了!

众战士点头,迈开脚步,匆匆离开村寨。

 

09

 

自从听小玲说孙如柏淋一夜雨,站了一天一夜后,黄菲儿就开始坐卧不安。她在屋里不停地走来走去,不时在将目光向窗外。

小玲走进屋来,看见了黄菲儿不安的神态,便劝道:小姐,要不我去把姑爷叫进来吧?

黄菲儿依然不肯放下自尊,她说:不要去!可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睛还是不时看向窗外。

小玲观察了一会,见孙如柏还是站在那里,她回头小声地说:小姐,不是我说你,像姑爷这样的男人去哪里找啊!为了小姐,他肯定连死都愿意!

黄菲儿看了小玲一眼。阿玲见她仍不做声,便继续劝道:小姐,杀人不过头点地,姑爷都在门外站了一天一夜了,你就原谅他吧。黄菲儿还是不作声。

也许是体力到了极限,孙如柏感觉四肢无力。两眼昏花,身体摇晃了几下差点

阿旺见了,急忙跑过去扶住他,喊道:少爷……

孙如柏用力推开阿旺,阿旺打了个趔趄!阿旺还没站定,孙如柏已经体力不支,眼睛一闭,晕倒在地上。

阿旺急忙往黄家大门里大喊起头:营长,营长!来人啊,来人啊……

几个家丁从门里跑出来,把孙如柏抱进去……

孙如柏躺在黄菲儿的床上,一个时辰过去,他依然昏迷不醒,黄菲儿站在床边焦灼地看着他。

黄占山也站在一旁,边看着女婿,边对黄菲儿说:难得呀,菲儿,你命不薄!

黄菲听后,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昏迷中的孙如柏

黄占山有事要着出去,他边起身边对黄菲儿说:你好好照顾如柏,我先出去了。

黄菲儿点点头,看着父亲的背影远去。

渐渐地,孙如柏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看见了黄菲儿,眼睛顿时有了光彩,禁不住轻声叫道:菲儿……

黄菲儿终于对他说了第一句话:如柏,你好点了吗?

孙如柏激动的点点头,欣慰地笑了,他的眼光中夹杂着幸福的泪光。只有他才知道,为了取得菲儿的谅解,这些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黄菲儿拿起毛巾,轻轻地为孙如柏擦去泪水。孙如柏静静地望着妻子,突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抓住黄菲儿的手:菲儿,菲儿……

黄菲儿想挣脱孙如柏的手,可如柏却抓得很紧:菲儿,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什么都可以不是,但我不能没有你,一天也不能!

黄菲儿依旧沉默无语,但她不再挣脱。

孙如柏看着黄菲儿,笑了笑:菲儿,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黄菲儿还是不说话。

孙如柏笑着说:菲儿,你不说话,就代表你原谅我了!

黄菲儿还是没有说话,但与刚才相比,表情已经温柔了很多!

孙如柏立刻破啼为笑:太好了!菲儿你原谅我了!原谅我了!

下午,孙如柏与黄菲儿两人一起坐着滑竿回到孙家。

家门到了,孙如柏赶紧先跳下了滑竿,将黄菲儿扶下来,嘴里不停地说着:菲儿,慢点,慢点。黄菲儿只是客气地向孙如柏点点头。两个人的目光一碰到,黄菲儿马上躲闪开……

孙家家丁见了,高兴地喊:少爷,少奶奶,你们回来了!

孙如柏和黄菲儿点点头。

家丁又朝门里喊:少爷和少奶奶回来了!少爷和少奶奶回来了!

孙如柏和黄菲儿一前一后走进孙家龙门

 

10

 

旷志将夏雪藏到茂密地树林中,他一个人急匆匆赶回桃花寨。

下一步该怎么办?桃花一心向着张明堂,肯定不会信自己,在说自己毕竟有过前科。要快!他边跑边想:得快点!不然等女共匪醒来就麻烦。还是去找杨头领商量吧!

刚进桃花寨寨门,旷志就看见杨头领在前边巡逻。他急忙上前将他拉到一拐角处,一脸神秘地在杨头领耳边嘀咕起来

杨头领听了,大吃一惊:啊?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旷志看。

旷志瞥了他一眼,小声说:当然是真的!

杨头领悄悄附到旷志耳边说:你悄悄去通知其他几位头领,这件事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

旷志应声后迅速地向寨里走了去。

很快,几个寨兵头领便先后到齐了,他们聚在杨头领的住处一起秘密议论。

杨头领看看在座各位,率先抛出话题:弟兄们,我觉得这些日子,桃花寨主的心思是越来越明显了,她就是想把桃花寨送给张明堂!

头目左右望望,然后对杨头领说:我们也看出来了。这事你得出头露面了。论辈分与业绩,你最有资格说话。

另一个头目杨头领,开始发话:就是,我们拼死拼活打下的一片天地,不能让一个外人坐头把交椅呀!

一个高个子的头目听完后,无奈地说:话是这么说,可现在桃花寨主那么信任张明堂,我们有什么办法呀。他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杨头领眼睛一亮,现在就有一个逼走张明堂的好机会……他望着大伙刹住了话,没有

众头目立刻将脑袋围上前,个个睁着眼睛问:真的吗?张明堂可不是你们容易对付的。

杨头领笑了笑,对着大伙低语一番,然后提高声音说道:所以,这次各位兄弟必须心齐,才有可能成功!

众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好,杨头领,我们听你的。

迟!快找桃花寨主去!众头目在杨头领的带领下,直奔桃花房间。

杨头领用眼色示意旷志站出来开个头。旷志那小子一看杨头领使眼色,立刻明白过来。他站起身,耸耸肩膀,神气地说:寨主,我刚才发现,张明堂和那个女共匪在树林里一起密谋,嘀嘀咕咕说了好半天……

桃花大吃一惊,她看了看旷志:你是说那个夏雪?

旷志哼了两声,回道:对!就是那个夏雪。旷志摸了摸后脑继续说:桃花寨主,你想过没有,这一次张明堂表面上是要打劫红军,可实际上却是把桃花寨的人往红军的手里送,差一点没被人家一窝儿端了!我们再想想,张明堂早就是通共的逃犯,现在看来张明堂很可能就是共产党,而且是要图谋咱们桃花寨的共产党!

桃花越听越感觉不对劲。旷志的话似乎是针对张明堂来,她看着旷志,不解地问:如果真是这样,那红军为什么又放过了我们?

旷志一时无言以对。一旁的杨头领立刻替他回答:这就是张明堂收买人心的手段!他洋洋得意地说。

旷志见有人帮他说,胆子更大。他一想到桃花对张明堂有好感,就恨不得将乱七八糟地男女关系套到张明堂身上,以此激发桃花对张明堂的敌意,那样桃花就不会对张明堂手软。想到这里,旷志火上浇油起来:张明堂和那个什么夏雪表面上装出冤家对头的样子,暗地里却和那个女共匪打得火热!我看那个小娘儿们和张明堂肯定有一腿!

桃花听后脸色大变,可还是装作镇定地说:胡说,怎么会有这种事儿!夏雪天天要杀张明堂,这两个人怎么可能?!她说完,看着旷志,可心里无法平静,翻江倒海,不是滋味。难道……理智不允许继续往下想。

旷志大声地说:寨主,他们都是装出来的!

杨头领看了看桃花:寨主,我们桃花寨之所以能够生存到现在,就是因为我们不合任何外面的人过往,无论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我们桃花寨都不掺和,可是现在,眼看着张明堂就要把我们拉进共产党了!如果这成了事实,那国军能饶了咱们吗?

桃花听了杨头领说的话,脸色顿时严峻起来,但她还是坚决摇摇头:张明堂不是这样的人!

杨头领一听,急忙说:寨主,你怎么这么糊涂!这都是张明堂装出来的。

桃花沉默不语,心想:张明堂怎么可能装呢?只是他与夏雪不知道是不是像旷志说的那样,她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的判定。

旷志想了想,:寨主,张明堂是不是这样的人,得靠事实说话。

桃花抬起头:事实?什么事实?

旷志小声说:寨主,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张明堂!

桃花眼睛盯着他,追问着:什么办法?

旷志在桃花身边耳语了几句,桃花厌恶地皱起了眉头,旷志说完,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说:旷志,看来你的阴损招数还真不少,你为桃花寨做的一切,我会一一记下的。

旷志听着不是滋味,讪笑了几声。

杨头领看看桃花:寨主,怎么办,您拿个主意吧。

桃花略加思索:好吧,为了桃花寨,我就听你们一次。

 

11

 

张明堂回到桃花寨,正要进自己的屋,突然蹿上几个寨兵,将张明堂摁倒于地,不由分说便把他绑上了。

张明堂感到莫名其妙,看着被捆的自己,气愤地吼道:你们干什么?疯了吗?

一寨兵看了张明堂一眼,居然招呼也不打,冷冷地说:对不起,这都是桃花寨主吩咐的,有什么话你见到她再说吧。

桃花?她到底怎么啦?张明堂大吃一惊,正想着,身子就被了一把。一位寨兵对他说:就是桃花寨主吩咐的。快走吧。

张明堂看看身上的绳子,愤愤地说,那好,我就去看看她为什么绑我!

张明堂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寨兵押到桃花面前。

议事厅里,桃花与众头领正坐在里面。

远远地,张明堂看到桃花,就大声地说:桃花,你这是想干什么?

等到张明堂走近,桃花这才抬起头,冷冷地说:张明堂,我想问问你,那个夏雪三番两次要杀你,你为什么总是放过她?

张明堂头也不抬,边用力挣脱绳子边说:原因你知道,夏雪对我不过是有误会。

桃花走到他眼前,冷笑了几声:真的吗?那天我们本来打算打劫红军,你为什么临时变卦?那些红军发现了我们的身份,为什么不打我们?

张明堂突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他狠狠地盯着桃花问:你怀疑我和红军有关系?

桃花没有回答,继续咄咄逼人:之后,你又和夏雪偷偷说了什么?她想让张明堂亲口承认自己跟夏雪有特殊关系。

张明堂没有回答,诧异的看着桃花,然后气愤地反问道:你派人监视我?

桃花不语。冷漠地将目光投向窗外。

许久,桃花才转身面向张明堂:不是我要监视你,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得对桃花寨的弟兄们负责。今天,除非你能证明你和红军无关,不想把我们出卖给红军,否则只能将你以桃花寨的叛徒论处!桃花越说越激动。

张明堂一笑:怎么证明?桃花示意寨兵将窗户打开。

窗户缓缓地被打开,眼前的一切,让张明堂大吃一惊。

透过窗户,张明堂看到了被绑在一根木桩上的夏雪,她的眼睛蒙着厚厚的黑布,耳朵也被塞堵着……

他大:夏雪?!夏雪没有反应,张明堂转过头看向桃花:你们怎么把她绑来了?

桃花没有回答,而是伸手递给张明堂一把闪亮的驳壳枪,然后冷冰冰地说:废话少说!张明堂,如果你和红军没有干系,你就一枪杀了她!否则,我就当你是桃花寨的叛徒!桃花的语气十分坚定,没有迂回的余地。

桃花示意一个士兵给张明堂松绑。张明堂甩开绳子,冷笑了两声,他不接枪,只是冷漠地看着桃花,愤愤地说: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当初为什么还要让我当这个寨主?

桃花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催促道:不要扯别的!张明堂,我知道你仁义,但是这个女红军多次想杀你,你就算杀了她也不算有损道义,动手吧!

张明堂仍然不接枪,他看着桃花,大声说:我张明堂从来不杀没有反抗能力的人,更何况是一个女人。

桃花面露妒意,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想到旷志说他与共匪有一腿,忍不住地冒出一句:我看你是和她有情有义吧?

有情有义?我不过是欣赏夏指导员的勇气和执着!桃花,你在想什么?

旷志在旁边喊:寨主别跟他废话。

桃花一听,大声吼道:张明堂,别说这么多没用的,你到底杀还是不杀?

张明堂坚决地摇摇头:不杀就不杀!

好!那我来!桃花举起枪,眼睛瞄准窗外的夏雪

张明堂脸上直冒汗,他着急地喊起来:桃花,不要胡来!

桃花不理会张明堂,食指正在慢慢拉动……

听到砰的一声,张明堂痛苦地闭上眼睛。

出人意料的是,并没有随之而来的枪响。他张开眼睛一看,夏雪居然安然无恙。

桃花放下枪,对着张明堂说:这枪里没有子弹,我桃花从来都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张明堂惊喜万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杨头领看着惊讶中的张明堂,大声说:张明堂!你现在没话可说了吧?

张明堂冷笑着:你们要陷害我!

桃花失望地一挥手:把他先押下去!

张明堂边挣边喊:桃花,你太糊涂!不要上当!

杨头领指着张明堂说:张明堂,轮不着你教训寨主!

几个寨兵将张明堂押了下去。

杨头领指着夏雪,转身问桃花:寨主,那个女共匪怎么办?

桃花急忙问:她不知道是谁干的吧?

杨头领说,这女人从醒来就看不着听不见,什么都不知道!

桃花想了想:留着也没用,悄悄把她送回去吧,免得引火烧身。

 

12

红军队伍正在山林中前进。

山路两旁都站满老百姓,大家都出来相送,有背着小孩的大嫂,有拄着拐杖的大娘,也有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大家有的给送来草鞋,有的送来干粮,有的还送来鸡蛋……

红军战士们面对热情质朴的山民,感动得快说不出话来。他们极力推脱道:不用了,老乡,你们留着自己用吧!

一位弓着腰的乡民说:拿着,都拿着。要是没有你们枪毙那些地主恶霸,又给我们分了这么多粮食,我们这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对啊!快拿着,路上饿了可以吃。一位住着拐杖的老奶奶口中不住地叨念着,红军战士们拗不过,只好接受了一些。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拉着一位女红军的手,依依不舍地问:你们什么时候再回来?

红军首长跟大家挥挥手:大家回去吧!大家回去吧!大家放心,我们一定还会再回来的。

百姓们这才停住脚步,依依不舍地目送着红军战士们远去的背影。

夏雪所在的那支红军队伍正在行军之中。

走在前面的红军战士突然发现前方有个大筐。奇怪!如此大箩筐到底装着什么呢?几个战士机警地靠近大筐,小心地打开。

这一看,大家吓了一跳,大筐竟然装着一个人,大家仔细一瞧。

夏指导员?果真是夏指导员!此时的夏雪手脚被捆,仍然被堵住了眼睛和耳朵!

战士们惊叫起来:夏指导员?!后面的战士也围上来,大家一个劲地喊:夏指导员!

有几个战士们赶忙去解开夏雪的手脚,有的跑去后面报告首长。

首长一听,赶忙下马,前往查看。

夏雪手脚被解开,人也清醒过来。她看了看首长和周围的红军战士,懵懵懂懂的:我这是在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首长看着她:小夏,你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夏雪茫然地摇摇头。

 

13

 

桃花让阿玲通知寨中兄弟,上议事厅商议如何处置张明堂。

桃花抛出话题,杨头领立刻站起来,大声说:寨主,张明堂吃里扒外,出卖弟兄,必须按照寨规严加惩办!

刚说完,旷志也站了起来,开始火上浇油:寨主,杨头领说得有道理,不惩办张明堂,难以服众啊!旷志说完看了看杨头领,又望了望众人。

桃花低下头,目光落在地上,小声地说:那依你们说,怎么惩办?

身边的旷志立刻起身,脱口而出:寨主,按照寨规,出卖桃花寨,就要“点天灯”!

点天灯?!桃花脸色骤变,所谓“点天灯”就在在张明堂的头顶上挖一小洞,倒油进去,放上灯草,点燃灯草。那太残酷了。桃花无助地望望杨头领,期望他能说话公正一些。

怎料杨头领也大声地说:对!就是点天灯!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桃花。桃花却犹豫了,不知如何是好,她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张明堂经受这样的折磨。

杨头领见桃花一度犹豫,担心制服不了张明堂,坏了自己好事情。他起身走近桃花:寨主,当断不断,必有后患,如果对这样的人心慈手软,将来肯定要坏大事的!

桃花想了想,:有罪者是要严惩。但是,张明堂出卖桃花寨一事,毕竟没有真凭实据,而且张明堂也一直没有认罪招供。这个时候给他点了天灯,操之过急了吧?

杨头领和旷志对视了一眼,似乎达成一致。他的语气软了一些,他看了桃花一眼,说:寨主,你说的也有道理。既然我们一时拿不出真凭实据,那就先不给他点天灯。

桃花听杨头领一说,压在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旷志仍不肯罢休,继续挑衅:但是,张明堂毕竟没有通过考验,,所以我们就按道上的老规矩来办!

桃花抬起头问:你什么意思?

杨头领立刻抢先补充道:寨主,旷志的意思是请关帝的旨意!让关帝来判断他张明堂有没有说谎。

桃花低头沉默不语,杨头领急忙说:寨主,这也是各位兄弟的意思。

桃花看看各头目,大家纷纷点头。桃花只好无奈地说,既然是各位兄弟的意思,那就这么办吧。

旷志立刻大喊一声:好,寨主传令,明日关帝庙,关帝旨意!

众寨兵齐声:请关帝旨意!

 

 

 

14

    桃花率领众头目、聚集在关帝庙前,对张明堂进行“神判仪式”——

庙前的地坝里支着一个三角铁架,铁架上支起一口铁锅,锅里盛满了油,锅底下燃烧着熊熊火焰,锅里的油已经沸腾。靠近庙门边设了一个台,上面摆着三只酒杯。

桃花站在案台前面,神情严肃看着沸腾的大锅。

其他人也都神情肃穆地站立着,望着沸腾的大铁锅

张明堂扫了众人和大铁锅一眼,一脸不屑神情

阿玲将案台上的酒斟满。桃花请出关帝神像,然后率领桃花寨众人在关帝神像前跪下。桃花点了香、化了纸,磕了三个响头,对着神像大声说道:今天,我们桃花寨在这请关帝的旨意,为的就是探明张明堂此人是否与红军有阴谋,是不是桃花寨的敌人。多少年来,我们道上的人,每每到关键时刻,都用这种办法试探真伪,做出裁决。今天,为了不冤枉好人,不放过坏人,我桃花带领桃花寨的所有弟兄,在这奉请关帝旨意。张明堂此人是不是桃花寨的叛徒,还请关帝明示!桃花和寨里的兄弟,在此先谢过关帝!桃花依次将三杯酒倒在关帝神像地上,表示已给关帝敬过酒。

然后,桃花带领众人站起来。

桃花望了眼掌管仪式寨兵,大声说:开始吧!

掌管仪式的寨兵迈着方步来到大铁锅前,将一枚铜钱庄重地投入到沸腾的油锅里。

伫立在大铁锅的杨头领望着一眼张明堂,大声说道:张明堂,如果你能赤手从锅内把铜钱捞出,就证明你是清白的;如果捞不出或不敢捞,那就证明你是有罪的,等着你的就是将这一锅油浇在你的头上,然后点天灯!他把天灯二字加重了语气。

张明堂不屑地乜了眼杨头领,大声吼道:我张明堂堂堂正正,不信神、不信鬼,更不相信这一套!

那你就是不敢捞喽?杨头领大声问道。

张明堂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杨头领的问话

张明堂,你不捞就是心里有鬼,就证明你和红军有阴谋!杨头领又说道。

张明堂听了大笑道:笑话!老子在战场上见过多少血腥?还会怕你们这一套?不过老子的手是拿枪的,不是捞铜钱的!你们杀了我就是!要点天灯也随便你们!

张明堂,你不要太狂妄!旷志在一旁警告道。

不是我狂妄,是你们愚昧无知!

张明堂,你太过分了!旷志嘶声力竭地吼道。

寨主,既然张明堂如此狂妄,又不敢伸手去捞这个铜钱,寨主,根据寨规,现在只能点他的天灯了! 杨头领大声说。

桃花看看张明堂,双望望众,沉着脸没有说话

寨主,点他的天灯!

点天灯!点天灯……

众头目和寨兵都把目光集中在桃花身上。

桃花慢慢站起身来,她望了望张明堂,又看看沸腾的油锅。

众人再次催促桃花:寨主,点他的天灯!

桃花终于说话了:我来替他请关帝的旨意!

众人大惊失色地看着桃花,张明堂也将吃惊的目光投向桃花。

寨主!阿玲大叫道。

寨主,这……这恐怕于理不合吧?杨头领不满地说道。

怎么于理不合?桃花的目光锐利地看着杨头领。

杨头领避开桃花的目光,小声说道:寨主,您和张明堂没有任何关系,怎么能替他请关帝爷?!

桃花杏目一瞪:没有关系?好!我桃花今天在关帝面前告诉大家,我桃花心里一直有张明堂,这辈子我只愿意做他的女人!我为我的男人领旨意,谁能说出不是

桃花说罢,庄重地走向油锅

张明堂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桃花,就算你这么做了,我也不领你的情,这只能说明你和

他们一样愚昧!无知!

    杨头领看到桃花如此坚定,只好说:既然寨主这么喜欢张明堂,那就我们饶他一回,让

他留在寨中伺候寨主

旷志和其他寨兵却还是怒目看着张明堂。

寨中规矩不能坏这旨意我替他请定了!说完,桃花就以可怕的意志力赤手入油锅,为张明堂捞出了铜钱

瞪目结舌

桃花的右手已经严重烫伤,她强忍着痛楚:这下各位兄弟可以放过张明堂了吧?说完,就突然昏倒在上。

阿玲:寨主

众人:寨主

张明堂突然发力,挣断了绑缚他的绳子

    旷志和杨头领吓得后退,拔出了……

张明堂冲上去抱起桃花,冲阿玲大喊:阿玲,带我去找郎中!

好!

两人迈开双脚,飞奔离开了关帝庙

桃花寨众人,还目瞪口呆立在地坝里……

 

15

 

一路上,阿玲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才找到老寿星的家。

这位90高龄的老者,是远近闻名的老中医,他家三代行医,全靠祖传秘方疗治外伤,而且功效显著。

桃花被张明堂抱到老寿星家,张明堂将她轻轻地放在老寿星的床上,此刻的桃花依旧昏迷不醒,她的右手已经严重烫伤。

老寿星看了看,又摇摇头:这姑娘怎么伤得这么重啊!说完看了看张明堂与阿玲。似有责备之意。阿玲没有说话,张明堂将头低低的,此刻他的胸口已经阵阵发痛,仿佛伤的不是桃花,而是他自己的身体。

老寿星查看一番,然后起身拿起一个罐子,出去配制药膏。

张明堂和阿玲守在床前,焦急地守候着昏迷中的桃花。

很快,药膏配制好了老寿星走过来,取出罐子里的药膏往桃花手上轻轻地敷。

张明堂边看边担心地问:老寿星,这个药膏管用吗?

老寿星专心给桃花敷药,没有搭理张明堂。

阿玲劝道:张寨主,你先别着急。老寿星的药是祖传秘方,灵得很!

张明堂还是神情紧张:他得保证桃花万无一失,不然这辈子我张明堂将无法原谅自己。

老寿星又细心地给桃花的手上了厚厚一层药膏。上完药,他望了望桃花。可是桃花依旧昏睡中。

张明堂着急望望老寿星,又望望桃花,神情焦灼地说:老寿星,这……这……

老寿星抬头看了他一眼:年轻人,别着急,别着急……

大家神情焦灼地守候着,许久过后,躺在床上的桃花突然低吟一声,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张明堂一见惊喜万分,他跨过阿玲,挤到桃花前面,急切地呼唤着:桃花,桃花……

阿玲也上前,轻声呼喊起来:桃花姐,你终于醒了。望着桃花,阿玲的眼中泛出了泪水。

桃花看张明堂,又看看阿玲,微微笑了一下。

张明堂看着桃花,低语道:你还疼吗?

桃花轻轻地摇摇头……

张明堂细心地照顾着桃花,一会敷药,一会倒水。

阿玲说:张寨主!还是我来吧!

张明堂摇摇头,你陪着桃花寨主吧!

桃花欣慰地看着张明堂,脸上满含笑意。

望着张明堂忙碌的身影,桃花轻轻地喊了一声:明堂……

张明堂一愣,他转身问:什么事,桃花?

桃花朝她点点头,:你坐过来,我想和你说说话。

张明堂坐在桃花床边。阿玲起身,识趣地说:我去找下老中医,说完径直走到外面去。

桃花虽全身无力,伤口阵阵发痛,但却无限爱意地看着张明堂:明堂,你这样照顾我,真好……

张明堂微微一笑,他不敢抬头,他努力躲闪着桃花灼热的目光。

桃花轻轻地感叹道:这次伤得真值,如果你能一辈子这样照顾我,我愿意每天捞一次铜钱……

话已至此,张明堂不开口可不行,他看了看桃花,轻声说:桃花,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也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可是你知道,我已经是一个心有所属的人,而且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同,很难走到一起。

桃花心中一凉,笑容在脸上立刻僵住了张明堂满脸歉意的看着她。

桃花见张明堂的心不再属于自己,怎么暗示也无济于事。她干脆换一种口气说话。她看着张明堂,大大咧咧地说:张明堂,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我就是信口乱说,你别自作多情!我就是想救你一命,桃花寨需要你这个寨主!

张明堂听桃花这么一说,似乎松了一口气。他笑了笑:只怕其他人并不需要……

桃花有些着急,她看着张明堂,:如果你真的感激我,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张明堂看着她:什么要求!你尽管说!

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留在桃花寨。桃花一脸焦灼地说。

为什么?张明堂不解地问。说完起身将药拿过来。

因为桃花寨并不是世外桃源,早晚都会面临真正的危险。桃花闭上眼睛,沉思片刻,然后一脸担忧地说我知道,当桃花寨真的遭遇危险时,只有你才能保住桃花寨!所以,我希望你能多为整个桃花寨考虑,多为桃花寨保护的那些平民百姓考虑,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帮我!

桃花的这番话也道出张明堂一直以来的担忧。如果自己离开桃花寨,万一麻三刀来袭,他担心桃花应付不了。再说,这些年,他对桃花寨的感情越来越深,他不忍心看着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平白无辜丢失性命。

张明堂沉思后,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肩上的胆子越来越重。他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替桃花更换伤药。

桃花强忍痛苦,额头上冷汗直流……

 

16

众人都在议事大厅等候桃花的到来。

桃花款款走进议事大厅,坐到正座上,寨兵们一片肃穆,等待着桃花开口说话

桃花望望众人,缓缓地说:神判仪式也做了,事实证明张明堂并不是桃花寨的叛徒。如果以后再有人提及此事,就不要怪我桃花不客气了!桃花的语气越越重

众人感觉桃花话中有话,都不敢轻言。

桃花见没人反应,继续说:既然张明堂没有出卖桃花寨,那么就继续由他担任我们桃花寨的寨主。各位兄弟没意见吧?桃花说完看了看众人,见寨兵们大都低头不语,她松了一口气,赶紧接着宣布:好,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么……

杨头领站起来打断了桃花的话:虽然张明堂通过了神判仪式,但毕竟是你替他下油锅捞铜钱!看在你的情面上,可以留下张明堂,但是不能再让他做寨主了,因为众位兄弟已经心有不服!

旷志也抢着说:是啊,没按寨规处罚他,已经是对他开恩了,再让他当寨主,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众人都看向桃花,桃花面露难色。

未等桃花做出反应,张明堂突然站起身来,他走到最显眼的地方,对着众人说:各位兄弟说的对,做为一寨之主,最重要的就是德高望重,众人臣服,既然我张明堂不再能让大家心服口服,就不应该再让我当这个寨主了!只要我留在桃花寨,只要我还是桃花寨的人,又何必在意我是不是寨主呢?张明堂说完,望了望桃花。

众人看看张明堂,又看看桃花,不再说话。

桃花见张明堂态度坚定,而部分兄弟对张明堂有偏见,只好无奈地说:好,那张明堂就留在桃花寨,当一个普通的寨兵!至于桃花寨的寨主,还是由我桃花来担任,大家没意见吧?

杨头领看了桃花一眼,说道:你做寨主我们当然没意见!

张明堂走近桃花,桃花寨主,我还有一个请求。桃花看了他一眼,你说吧!

桃花寨的山货铺已经开张多时,这个山货铺关系着桃花寨的生计。大家也知道,我们张家原来在铜仁是数一数二的商家大户,我张明堂虽然是军校毕业,我爹的生意经,我耳濡目染也知道不少。所以,我想去山货铺当一个伙计,也算是可以为桃花寨尽一点绵薄之力。

旷志一惊,赶紧阻止,他对桃花说:寨主,张明堂不能去商铺,一旦被外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旷志说的有道理。桃花回头对张明堂说:你在铜仁城里的仇家太多,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张明堂笑了笑:寨主,其实完全不用担心。时间过了这么久,当年的事情很多人早就忘了,也不会有人注意我。何况他们认得的,是张明堂少爷,张明堂营长,张明堂寨主,谁会认得张明堂伙计?更何况还有阿玲高超的易容之术,不会被人看出来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桃花说道。

张明堂见桃花还是有些担忧,坚定地说:桃花寨主,我已经很久没回铜仁了……我想回去看看。

旷志看了桃花一眼,很是着急,急忙说:寨主,我看还是不妥,不妥啊。

张明堂笑笑:寨主,你放心,我张明堂拿我项上这颗人头作保,绝不会给桃花寨添任何麻烦!

桃花想了想,勉强同意。她回头对着张明堂说:我同意你去山货铺当个伙计。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安全!

张明堂高兴地谢过桃花寨主。

此时有一个人坐立不安,那就是旷志。他焦灼难忍,不停地来回走着可是,他又没有办法阻止张明堂去铜仁县城。

 

 

 

17

    

    月亮一天比一天圆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秋佳节。

冉冉升起的那轮明月,缓缓穿过树梢,爬上高空,斜照在孙家的大院上。月光如水,整个大院变得温馨朦胧起来。

月圆人更也圆。孙家的院子里早就摆放着一桌十分丰盛的宴席,莲姑、孙如柏、黄菲儿、吴经略和孙语蓉也赶来了,他们依次坐在酒桌旁。

孙语蓉对莲姑说:母亲,您先说句话吧。

莲姑看看众人,表情沉重地说:今天是中秋佳节,是家家团圆的节日。我们孙家虽然……虽然缺了。可是,你们的父亲,我昨天夜里做了个梦,梦见了他,我们也算是团圆了……

吴经略看了孙语蓉一眼,孙语蓉轻轻地拉了母亲的衣角,小声道:娘,大过节的,就不说那些伤心事了。孙语蓉说完望望众人,笑着将话题转移:大家吃菜,吃菜……

莲姑不再理会女儿,继续绑着脸说:我也不想说,可是我不得不说!你们的父亲,在梦里自始至终就问我一句话:我们的家仇报了没有?

她看了看孙如柏,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我不敢回答他啊,我怎么回答?我难道告诉他,你这两个儿女早就忘了?如柏,语蓉,你们说我怎么回答呀?

大家一脸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孙如柏赶紧给母亲夹了一块肉,他有些为难地说:娘,我明白您的意思。大过节的我们先不说这个了!儿子忘不了。可是,娘,现在军队刚被中央军收编,那个中统的余主任又死死地盯着我,没有上级的命令,我不能擅自行动!

吴经略见丈母娘一席话,破坏了中秋的气氛,帮着如柏说话:娘,如柏确实有他的难处,还是再给他一段时间吧。再说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您老还是放宽心,多多保重身体!

莲姑依旧不依不饶,她想借中秋团圆之际将事情挑明,她冷笑了一声:十年不晚?哼,你父亲的仇不报,我怕是一也活不下去了!再说了,那个余主任又能怎么的,为父报仇天经地义,他有什么权利阻拦?

孙如柏急了,将心里最原始的想法倒了出来:娘,我为父报仇是天经地义,那……那张明堂为父报仇就没有一点儿道理了吗?

莲姑突然大怒,她一拍桌子道:你……你这逆子,你竟然说出这种混帐话来!

孙如柏也不示弱:娘,儿子说的是实话。

你!你!莲姑突然变得歇斯底里了,她愤怒地从墙上摘下那把户撒刀,对着自己的脖子,命令孙如柏:你给我跪下!

孙语蓉赶忙去拉住母亲,莲姑一把推开女儿。

看到此情此情,无奈,孙如柏只好跪下:娘,你不要这样……

莲姑回头又对吴经略说:你也跪下,跪下!

吴经略看了孙语蓉一眼,不情愿地跪了下

莲姑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俩听着,明天就出兵去攻打张明堂,如果不答应,我马上就死给你们看!

孙语蓉赶紧上前去劝母亲:娘,你听我说……

莲姑吼道:你闪开,这没你的事!

莲姑再次向孙如柏和吴经略吼问:你们到底答应不答应?

吴经略和孙如柏面露难色,不敢说话!

在这关键时刻,一直默默坐在一边的黄菲儿再也无法忍受,她突然站起身,冲到莲姑面前,用手抓住了那把刀的刀锋,试图把刀夺下来。

大家都喊了起来:菲儿,菲儿……

莲姑不肯放手,和黄菲儿僵持在一起。众人怕误伤了谁,不敢上前拉架。

莲姑突然破口大骂起来:黄菲儿,你这个灾星,你想干什么!

黄菲儿愤怒地说:你算是什么母亲?你体谅过你的儿女吗?你为他们想过什么?你就想着要报仇,可是你根本不关心他们!不爱他们!你天天纠缠陈年旧账,已经到了不正常的地步,作为母亲,你就没个让人尊重的样子!你根本就不配作母亲!

争执中,黄菲儿的手很快流出血来!莲姑看到血,惊叫一声:血!血!血……然后昏厥地。

孙语蓉赶紧去扶母亲,孙如柏和吴经略也慌忙起身,一起扶起母亲莲姑

只有黄菲儿一人垂着割破的手站在那里,一时之间竟无人理睬她,她手上的血在流着,滴在了地上……

 

18

黄菲儿受伤的手已经被小玲包扎好。

她一个人独自坐在窗前,又悄悄拿出挂在胸前的那枚玉坠。

渐渐地隐退,不知什么时候,那轮圆月已悄悄地躲进云层里了。

黄菲儿想:在这样的夜晚,一定会有很多人,跟自己一样,会习惯性的闭上眼睛,安静地想念一个人,想念一张熟悉的脸。而在她心里,她忽然觉得能够有这样一个人可以想念,或许就已经足够了。

往事如风,一不小心就散落天涯。此时,黄菲儿的脑海中全是她与张明堂在一起的情景,在江边,在学校,在小石桥……

这个世界上,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我们有不同的际遇,被迫走上不同的道路。黄菲儿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自己和孙如柏的大婚之日,张明堂托人送回了玉坠的一幕……

洞房里,黄菲儿披着红头巾,小玲神秘兮兮地把一个布包交给黄菲儿。黄菲儿掀起头巾,诧异地问:这是什么?

部监所里一个当差的送来的,说一定要交给小姐你本人!

黄菲儿打开布包,一看!是玉坠!这一看,她立刻全身一震!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惊讶地望着小玲:你说是监狱里的人送来的?小玲点点头。望着玉佩,他仿佛见到明堂哥本人,黄菲儿脸色骤变,一脸愕然:难道,难道明堂哥他,他被抓了?她眼里满是惊恐。

就在此时,孙如柏推门而入。黄菲儿听到声音,急忙把玉坠藏在身后。

爱情如旅,亦歌亦哭,而你只不过是我生命中最经典的一场梦境,最喧嚣的一幕繁华。没有你,我的世界一片寂静,我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孤独不断地演绎自己的情殇。……

小姐——

此时门被打开了,小玲推门送来茶水,菲儿的思绪立刻被拉了回来。

小玲看到玉坠,轻轻叹了一口气,小声说:小姐,你就不要再想着张少爷了,就算当年我们是误会了他,你们也是有缘无份!我还是觉得如柏少爷更好,温柔体贴又顾家!小玲一个劲地夸孙如柏。

黄菲儿抚摸着手中的玉佩,无限感伤地说:小玲,你可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我,明堂哥也不会和红军扯上关系,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更不可能成为山寨主!小玲,你让我怎么才能心安,怎么才能不想他呢?说完她痴痴地望着躲在云层中的月亮。

小姐,就算是这样,可是你想他也没用啊。他现在山寨上快活着呢!他才不会想你!再说他可是杀了姑爷的亲爹!小姐,如果你再这样的话,姑爷会怎么想啊?

黄菲儿听,脸色淡了下来……

少奶奶——少奶奶——

正说着,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喊。小玲对黄菲儿说:小姐,好像是阿旺!我去看看。有什么事情。

阿旺站在门口,嘴巴对着屋里说:少奶奶,少爷让我过来告诉一声,老太太气得不轻,好像一下子就不行了,他现在陪着老夫人,一时过不来。阿旺说完拿出一张药方,递给小玲:这是少爷专门请医生给少奶奶开的方子,专门治刀伤的,说是用了之后不会留下疤痕。少爷说,让你明天去药铺抓上几服!一定要少奶奶按时敷药。

小玲接过药方,点头:我知道了。

屋里的黄菲儿似乎沉浸在回忆之中,仿佛没听见阿旺的话

阿旺听不到回音,继续对着屋门说:少奶奶,少爷嘱咐你,千万别生气!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屋里的黄菲儿只是木然地点点头。

 

19

山货铺的赵爷在黄占山的大厅里与黄占山说话管家正在给他上茶。

黄占山边抽烟边问:老赵,铺子怎么样了?

赵爷拿起茶,喝了一口,回道:会长,桃花寨这个山货铺子进的货基本上没有成本,而且货色相当不错,所以这门生意赚的钱很多!

黄占山点点头,赞许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赵爷放下茶杯,看了黄占山一眼,有些惋惜地说:只可惜被旷志那小子分去了不少!

黄占山摇摇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赵爷突然附到黄占山耳边:黄会长,我只是有点儿担心。

你担心什么?黄占山想了想,不解地问。

这桃花寨毕竟是半民半匪,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出事啊?他说,担忧地望了望黄占山。

黄占山沉思一会,:我是一个生意人,只要是能帮我赚钱,就是土匪开的铺子又有什么要紧。

赵爷点点头:那是,那是。

黄占山拍着他的肩膀说:老赵,那铺子的事情我就交给你了,尤其要防备姓旷的那个小子耍滑头。

赵爷急忙保证道:会长放心,会长放心,我一定看好铺子,看好姓旷的!

黄占山微微一笑:那你去吧,不要让人起了疑心。

赵爷告别黄占山,走了出去。                              

 

 

 

 

 

第十四集

 

 

01

 

张明堂再次粘上了一个假胡子,以一身伙计的打扮,正在四海山货铺里整理着新进的山货。

这时候,旷志从山货铺里间走了出来,他看到正在干活的张明堂,心中有些得意,想显示一下掌柜的威风。他没有说话,而是仰起头,耸耸肩膀,做出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气摸样,在张明堂的面前迈着四方步踱来踱去

那影子晃来晃去,让张明堂无法安心干活,他抬起头,打量了旷志一番:旷掌柜,有事吗?

旷志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笑嘻嘻地说:没事,我就是出来走走?

张明堂哦了一声,然后继续埋头干活。

旷志感觉没趣,想趁机讽刺下张明堂,他双手交叉在胸口,一副十足的掌柜相:老张!不该问的话就别问,老老实实地干活儿,别忘了你现在不是寨主了!说到这里,他坏笑了一下嗨,其实,风光的日子过去就让它过去吧!老张你也得想开点!

张明堂抬起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旷掌柜真是好心肠,多谢旷掌柜关心了。

旷志按捺不住得意地说:好说好说,以前你不是常说要宽厚待人嘛,我也是现学现卖!

说话间,赵爷领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旷志立刻迎了上去。

赵爷急忙介绍给旷志:旷掌柜,这位是我的朋友庄老板!庄老板经营山货多年,算是山货界的风云人物!能和庄老板合作,咱们四海山货铺那是财源滚滚,前程似锦了!

旷志眼睛一亮,对庄老板抱拳施礼:幸会,幸会!庄老板请!

庄老板也礼貌性地回应:不敢当,不敢当!

赵爷看了看正在忙碌的张明堂,然后与旷志对视一眼。旷志走到张明堂身旁:那个,那个老张!你去后院把新进的货再核实一遍!

张明堂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向后院,趁着与庄老板擦肩而过时,张明堂有意识地打量了他一番。

张明堂离开后,旷志就带着他们两个进了房间里。店铺里,三个人密谋起来

赵爷拿出一式两份合约递给庄老板:如果没有其他问题,那就签字画押?

旷志看了看庄老板,:你可以去多了解,我们四海的山货绝对是物美价廉,您在铜仁城绝对找不到第二家,庄老板就不要再犹豫了!

庄老板笑着说:那好,我看二位也都是爽快之人,这笔买卖我做了!庄老板说完之后便在合约上按下了手印。

赵爷和旷志也依次按上了手印。

赵爷和旷志又对视了一眼,赵爷小声说:庄老板,我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赵爷赵爷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合约,递给庄老板:烦请庄老板也在这份合约上按上印记。

庄老板接过这份合约细看,他脸色顿变,吃惊地问:怎么价钱这么低!……你们这是……阴阳契约?

赵爷诡秘地笑了笑:庄老板果然是明眼人!

庄老板将合约放在桌子上:难道二位这铺子背后还有其他人?

赵爷有些为难地说:这个您就不必知道了。

抱歉了!这种有损德性的事情我庄某人从来不做!庄老板摇了摇头说。

旷志一听立刻发怒:你说谁有损德性?

赵爷看了看旷志一眼,劝道:旷掌柜稍安勿躁,然后,他转向庄老板,低声说:我们兄弟二人也确有难言之隐,如若庄老板愿意成全,我们兄弟也必然会有所表示,您看这样行不行,只要庄老板帮这个忙,以后我们两家的每笔买卖,我们都会额外再给庄老板三百大洋!

旷志的心情平静下来,他看了看庄老板,:你手里拿着真合约,每次买卖又都是现银交易,你又没什么好怕的!这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庄老板见无缘无故多收入三百大洋,心中暗喜,他忍住喜悦,故作思忖之态,片刻之后答道:也罢,也罢,我就帮了你们这一次。

旷志兴奋地说:太好了!

赵爷把假合约放在庄老板的面前:您请!庄老板俯身摁下手印。

旷志和赵爷送庄老板出来。张明堂恰巧也走进来。旷志便大大咧咧地:老张!去!送庄老板回客栈!张明堂痛快地:好咧!

庄老板看着张明堂说:麻烦这位兄弟了!

张明堂摇摇头,:您客气,您在哪下榻啊?

不远,就在醉仙居。

张明堂拱起手说:您请!

 

02

 

旷志见张明堂回来,急忙问:庄老板送到了吗?

张明堂点点头:送到了。

这时候,一个伙计走了进来,喊张明堂吃饭。旷志眼珠一转:你先去吧,我还有活儿给老张。

伙计急忙说:那我找几个人来帮忙?

旷志瞪了他一眼:别多事儿!快滚去吃饭,吃完了有你们忙的!

伙计不敢多言,退了出去。

张明堂起身,:旷掌柜还有什么吩咐?

旷志一脸坏笑:你跟我来。

旷志带着张明堂来到山货铺后院,他打开后院库房的门,里面是小山一样的山货,都用大号麻袋装着。旷志指着这堆山货对张明堂说:这几间房背阴,湿气太重,老张你把这些货移一下!干完了再去吃饭。

张明堂打量了一眼库房里堆积如山的麻袋,眉头一皱,他转身问旷志:搬到哪里去?

旷志伸手一指库房对面的几间厢房,随意地说:就对面吧!

张明堂终于遏制不住心中的怒气,他紧攥双拳,怒视旷志。

旷志瞥张明堂一眼,挑畔道:你想干什么?掌柜的话你不听吗?你这是什么态度?

张明堂突然笑了起来,掌柜的话我当然听,我这就搬!说完拳头也松开了。

旷志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边走开边撇下一句:算你识时务!

张明堂深呼吸了几,连续两脚踢起两个大号麻袋,然后叠罗汉一样地用背部接住,轻松自如地扛到了对面的厢房里……

一边的旷志看傻了,低声自语:他奶奶的,忘了这小子会功夫!

张明堂还在继续,他不再扛麻袋,而是索性一只手拎一个麻袋,向厢房里扔着……

其他伙计们端着饭碗,惊奇地围拢过来,大家惊呼起来:张大哥好厉害啊!

看着看着,旷志突然感觉有些心寒,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回头吆喝伙计们:还吃什么吃!还不快帮忙!

而此时张明堂已经搬完了所有的山货,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走到旷志的面前,说道:真是神清气爽啊!以前在山上做寨主,哪有这等活动筋骨的机会!旷掌柜,你还想让我搬什么?用不用把这些麻袋再搬回去?

旷志惶恐地说:不用了,不用了!然后转身面向伙计:快去给老张沏壶好茶!身旁的一个伙计应声要去。

张明堂双手制止他,:算了。茶水太淡,我跟旷掌柜告个假,出去喝碗酒解渴!说罢便转身而去,看也没看旷志一眼。

旷志颜面无光,他呆呆地愣在原地,目送张明堂远去的背影。

 

 

03

 

黄菲儿和小玲走在街上。小玲边走边说:就抓药这点儿小事,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小姐你不用一起来的,我又不会抓错药!

黄菲儿忧郁地说,我想出来走走,在家里闷得慌呢!

小玲愣了一下:……小姐,其实姑爷对你已经是很不错了!还专门找人开方子治你手上的伤!小姐你就想开点儿吧!其实咱们女人啊,有时候还真得认命!

黄菲儿一笑:你什么时候也成女人了?

小玲低下头,我虽然没小姐漂亮,可我也是女人啊!如果是我能嫁给一个国军营长,我早知足了!

两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就走过了四海山货铺,来到兴仁药铺门口。

黄菲儿突然停住脚步

小玲诧异地:小姐你怎么了?

黄菲儿指着药铺:不是这间药铺吗?

    小玲小着说:哎哟!还真是!你看我,光顾说话了,该打!说完在自己脸上轻轻抽了一下。

黄菲儿看着小玲说: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小玲犹豫了一下,拉起黄菲儿的手,央求道:小姐你还是陪我一起进去吧,你自己在外面,我哪里放心得下啊!

这光天化日的,有什么不放心的?黄菲儿笑了笑。

小玲急忙撒娇道:小姐你就陪我进去嘛!

黄菲儿无奈,只好跟着进了药铺。

黄菲儿和小玲抓好药,走出兴仁药铺此时恰好张明堂从紧邻着药铺的四海山货铺中走出来。

黄菲儿和张明堂走了一个照面尽管他化了装,但黄菲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她吃惊地看着张明堂!

小玲看见黄菲儿愣愣地看着前面一个陌生男人,随即将目光投向前面,仔细打量后,突然禁不住失声叫道:张明堂!她叫罢才意识到自己失态,随即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睁大眼睛看着黄菲儿。

黄菲儿用警觉的目光向身旁看了看,犹豫了一会儿后,才走上前,终于轻声叫道:明堂哥……

小玲见状,识趣地说:小姐,我到前面去看看。

怎料,张明堂却避开黄菲儿的目光,他板着脸说:小姐,你认错人了!说罢转身就走。

黄菲儿迟疑了一下,随即奋力去追赶。

小玲紧紧跟在黄菲儿的身后,边追边喊:小姐!小姐!

县城的街道上,张明堂越走越快。

黄菲儿不顾一切地追着,匆忙中撞到了一个拿伞的姑娘,她连声说对不起。可没走几步,又碰翻了沿街的一个小货车。小货车的主人不满地看着黄菲儿的背影……

黄菲儿终究还是被张明堂甩掉了,她看着茫茫人海,满脸的失落与焦急。

小玲气喘吁吁地追上了黄菲儿。小姐,你……你别追了!小玲喘着粗气说。

黄菲儿一脸疑惑地望着小玲:他为什么要跑?

小姐!你可能真是认错人了!

黄菲儿听罢,摇摇头:不,不可能,他就算化成了灰,我也照样认得!

    

04

张明堂拿起笤帚,正在“意气风发”地扫院子。

张大哥——

张明堂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他一怔,赶紧回头,原来是化妆成送货郎的阿玲和二虎他哈哈笑起来:哈!是你们俩个啊!

阿玲看了看笤帚,眉头一皱:张大哥,你……你怎么还干这活儿?

张明堂看着阿玲,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这活儿怎么了?

二虎不说话,放下肩上的担子便走过去,夺下张明堂手里的扫帚,替张明堂扫起院子来。

阿玲看着张明堂:张大哥,我和二虎借着送货来看看你,你……你好吗?

张明堂笑了笑,:我很好。

二虎一边扫院子一边抬头问:旷志那小子可不仗义,他没难为你吧?

正说着,旷志就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阿玲与二虎,笑嘻嘻地招呼道:二位送货来了?怎么直接进后院了?屋里请,屋里请啊!旷志边说边指挥伙计给阿玲和二虎上茶。

旷志指着递上来的茶说:快尝尝,尝尝!这可是上等的好茶!

二虎推开茶水:我不喝,别玩这些虚的!

阿玲看了看旷志说:虽然你是这山货铺的掌柜,可你也要对张明堂好点儿!他毕竟曾经是我们的寨主,也为桃花寨立下过汗马功劳!

旷志故做一怔:张明堂?我对他好得很啊!

二虎不满地说:别装了!我告诉你,张明堂永远都是我二虎心里的寨主,你要是敢对他使坏,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旷志瞥了二虎一眼:你少跟我吹胡子瞪眼!现在的寨主那是桃花!再说了,我当掌柜的就得使唤伙计,这叫用人之道。你懂不懂!?

二虎站起身,揪起他衣领:你这小子!

阿玲急了,连忙把二虎拉住,劝道:算了,二虎,就凭他也欺负不了张大哥!

二虎这才悻悻地坐了下来,自语道:这倒也是!

旷志很没面子,他转身冲伙计喊:伙计!过来把茶给我撤了!让这粗人喝了浪费!

二虎一急,伸手就要拔枪。阿玲急忙制止。旷志知道二虎力气大,怕伤到自己,冷笑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然后灰溜溜走了。

二虎气呼呼地看着他离开……

张明堂走进房间。阿玲转身吩咐二虎,你去门口盯着点,别让人进来。二虎点头走到门口。

张明堂坐到阿玲身边,笑着说:你们这次来,不仅仅是送货吧?

阿玲笑着:什么事都瞒不过张大哥!我们这次来确实不是为了送货!

张明堂低声问:是桃花让你来的?

阿玲点点头:咱这山货铺一直亏损,桃花姐和寨子里的人都很奇怪,从进货的数量上看好像生意不错的样子,是不是卖出的价钱太低了?

张明堂将头揍近阿玲:桃花怎么想?

阿玲郁闷地说:旷志说现在这个阶段就要赔本赚吆喝,可是桃花姐还是有怀疑。张大哥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张明堂沉思片刻,旷志一直千方百计地防着我……不过有一个人,应该会知道内幕!

谁?阿玲抬起头问。

他姓庄,现在住在醉仙楼顶层最里间的客房,你们可以请他去桃花寨小聚几天。

阿玲思忖了一会:好!那就这么办!

 

05

 

庄老板醉熏熏地哼着小曲,摇摇晃晃地走到客房门口,他刚推开门,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他的脑袋。他被吓得酒醒了一半,四肢无力,摊到在地上。他急忙双膝跪下: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二虎憨憨地说:快把枪交出来!

庄老板抬起头,惶恐地吞吞吐吐起来:好……好汉,我没枪啊!阿玲走上前,瞥了二虎一眼:你缴什么枪啊,带走吧!

二虎、阿玲带着庄老板迅速出了铜仁城,赶回桃花寨。

议事大厅里,庄老板腿脚发软,他被二虎架到了桃花和众头领面前。他跪在地上求饶:饶命啊,我有钱,我给钱!千万别给我上刑啊!……

桃花紧皱眉头:怎么回事?

阿玲忍不住笑道:二虎吓了他一路,我看他是撑不住了!

桃花把枪拍在桌上:说!你和旷志是什么关系!

庄老板立刻吓得尿湿了裤子,桃花一脸厌恶,众人却哈哈大笑起来。

阿玲把庄老板与旷志的真合约递给桃花,: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是他和旷志、赵爷的合约!

桃花接过合约一看禁不住吃惊地叫起来:怎么!价钱比旷志上报的高出两倍!她转身面向庄老板:大声吼道:你说!怎么回事?

庄老板急忙求饶:我招,我什么都招,我不该和姓旷的那个小人合作!是他们逼我做阴阳合约!货款的差价都让姓旷的和姓赵的两个人私吞了,和我没关系啊!我就是个生意人!我就得这么做生意啊!……

桃花厌恶地挥挥手:先把这个怂包带下去!

阿玲走上前,看了桃花一眼,寨主!要怎么处置他?

先关上几天,等我们把山货铺的事情解决,就放他下山。桃花果断地说。

二虎带着庄老板下去,庄老板一路上还不停地说:好汉你们真的会放我?不是骗我吧?你们不要赎金?我给得起,我要命不要钱!……

庄老板下去后,桃花愤愤地拍了一下桌子:这个旷志,真是胆大包天!他每个月报上来的全是假帐,咱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山货铺简直成了他的摇钱树了!你们看看,他把山货高价出,却低价报,光这一项就私吞了多少大洋!

一个寨兵头目气愤地说:这小子,弟兄们在山寨上生活得这么清苦,他倒黑着心肠大把大把地捞油水,真是活腻了!

杨头领转身问阿玲:那个姓庄的,是从哪抓来的?

阿玲说:是张明堂提供的消息,多亏了他!

杨头领怀疑地问:张明堂?会不会是他故意从中挑拨?

桃花摇摇头:不,张明堂不是那种暗地里做小动作的人。再说了,就算我们不相信他的人品,可揭发旷志和赵爷对他本人也没有任何好处,一块银元也到不了他手里,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他。而且这合约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不会有错!

一寨兵头目望望众人,恨恨地说:桃花寨主说得对,一定是旷志这小子见利忘义,对这种人必须按寨规惩处,绝不轻饶!

众人纷纷应和:对!没什么好说的,寨规处置!

 

06

 

国立三中校门处不时有师生进进出出,余主任一副信步闲逛的样子,他慢慢地走到校门前。

这时候,一个卖香烟的小贩慢慢靠到余主任的身边,热情招呼着:先生来包烟?余主任走过去,装作慢悠悠地挑选香烟。

小贩低声道: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

余主任也用低低声音回应:那些共党份子怎么样了?

小贩压说:按您的指示,所有的活跃份子都有专人盯梢,那个读书会也在重点监视。

余主任轻轻地点点头。

小贩低下头,假装整理香烟,轻声问:主任,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余主任将声音压得更低:现在和共党还是要谈合作的,但是一定要严密监视,有任何动静立刻向我汇报!

小贩点点头,然后突然提高音量,用厌烦地声音埋怨道:先生你挑来挑去,到底买不买啊?

余主任瞪了他一眼,不悦地说:你催什么催!我还就不买了!说完仍下香烟,气呼呼地走了。

小贩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嘀咕道:这个人怎么这样呀!

此时,吴经略和孙语蓉夫妇刚好坐着滑竿,在几个保安团士兵的护送下,恰巧经过国立三中。

孙语蓉眼尖,一下子看到了余主任的背影,她蹭了蹭吴经略的肩膀:老爷!您看那个人,那不是余主任吗?

吴经略看了一眼,没好气地说:快走吧!管那些干嘛!

孙语蓉看看吴经略一眼,:你们也是同僚,不去打声招呼吗?

吴经略冷笑一下,回道:他这种人干得都是见不得光的事情,能不知道的就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得装做不知道!我去打招呼不是给自己找病吗?他整了整衣领,坐直身子。

孙语蓉脸色立刻阴了下来,他小声地问:这余主任就真的不贪财不好色?拉拢不过来?

都试过了,没用!我看啊,他唯一喜欢的就是盯着人了。吴经略摇摇头,嘲讽地说。

孙语蓉耸耸肩膀,小声说道:这种人最可怕,我们一定小心为上。

吴经略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两人让抬夫绕过余主任,乘着滑竿迅速离去了。

 

07

 

桃花戴着斗笠走进茶楼,她四处查看了一番,然后走向茶楼的一个角落,她很快就看见了靠北的角落里,坐着背向的张明堂。

桃花径直坐到张明堂对面,摘下斗笠,注视着张明堂

张明堂微微一笑:你来了?

桃花点点头,坐了下来,轻声说:你……你在城里还顺心吗?

铜仁城繁华便利,我又不用再操心那么多事情,怎么会不顺心?张明堂笑着说。

桃花低下头轻声说:那就好。

张明堂拿过茶壶,给桃花倒了一杯茶,那庄老板还算痛快吧?

桃花接过茶,喝了一口,他把知道的都说了,果然是旷志和赵爷在捣鬼。

张明堂看了桃花一眼,有所顾忌地说:庄老板人没事吧?他还罪不至死。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这次下山,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怎么尽快解决山货铺的事情?桃花说完将茶一饮而尽。

张明堂又给桃花倒满茶,小声说道:现在山货铺生意迅速扩展,已经有了三家分店,这里面涉及到一笔很大的收入,只可惜都被旷志和赵爷拿走了,许多帐目也已经无从核查如果我们动了旷志,必然引起赵爷的怀疑,而各家店铺本来就是在赵爷的名下,他随时可以转移走所有的资金!

桃花望了望张明堂:那你说怎么办?

张明堂想了想,:你也知道,我一向最反感用土匪的方式解决问题。

桃花点:可是,对付旷志这种小人,也许最管用的就是土匪办法,简单干脆!

张明堂点点头,然后附在桃花耳边低语了几句

桃花说:你放心,这件事我来安排。

张明堂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说:那你现在还得亲自去一趟山货铺,先把旷志稳住,别让他起疑心。

桃花戴上斗笠,将斗笠压低遮住了眼睛,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08

 

这天,张明堂和桃花并肩来到四海山货铺门外,远远就看见黄菲儿一个人守候在山货铺附近。

黄菲儿看到张明堂终于现身,眼一亮,脸上立刻露出抑止不住的欣喜,她下意识地快步迎过来,可刚走出两步,她就注意到了张明堂身边的桃花,顿时,脸色一变,急忙停了脚步,立在原地,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张明堂。

张明堂看着黄菲儿,心中一怔,满心欢喜,片刻功夫,他的脸色就黯淡了下来,表情急剧变化着。身边的桃花望望张明堂,又望望黄菲儿,有意识地观察他们两个的神情变化。

张明堂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主动上前,十分亲密地拉起桃花的手,故作亲热地说:走,桃花,我带你去逛逛铜仁城

桃花一愣:什么?

黄菲儿看到两个人拉着手说起悄悄话,心头立刻涌上一股酸溜溜的滋味,她忧怨地看了眼张明堂,转身跑开了。她一边跑,一边流泪,不时发出哭泣声,们见了,纷纷回头望着她:这姑娘怎么啦……

张明堂望着黄菲儿远去的身影,胸口阵阵发痛,他的表情仿佛凝固似地,傻愣地站着,许久,甩开桃花的手,失神地张望着黄菲儿远去的背影……

桃花望望猛然跑开的黄菲儿,看看身边还在犯傻地张明堂,立刻明白怎么回事。她恼羞成怒,伸手打了张明堂一个耳光!生气地说:你再敢耍我,我就要了你的命!

张明堂有些愧疚地说:对不起桃花,我,我也是一时情急。

桃花渐渐恢复了理智,她看着沮丧地张明堂,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懒得和你计较!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一间小酒铺,对坐着,各自喝起了闷酒。

张明堂喝了一碗,桃花也不甘落后地喝一碗。

下肚后,桃花突然问:那个妮子,是你的黄菲儿没错吧?

张明堂苦笑道:是菲儿,但不是我的。说完,他痛苦地摇头。

桃花凝视着碗中的酒,:一晃两年过去了,这小美人一点儿都没变!这样的女人啊,最揪男人的心!桃花颇有深意地看了张明堂一眼。

张明堂没有理她,继续低头喝着闷酒。

桃花说完将碗放在桌子上,托着下巴问张明堂:你不是喜欢她吗?刚才为什么又要那么干?看来她已经不恨你了。

张明堂仰起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没错。我是喜欢她,可是那又怎样?我本来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一个人。他斟上酒喝了一口,继续说: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终于想明白了,也许最重要的不是你喜欢她,而是你能带给她什么……我已经回不到从前了!说完,又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从前?你还是营长的时候?我看现在的你要比张营长好多了!桃花看了他一眼,不屑地说。

如果她现在回到我身边,不可能再有平静舒心的生活,我能带给她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危险!对于她,我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她过得幸福些。张明堂望着窗外边飞逝的流云感叹道。

桃花看了看他,小声低语:可是你让她伤心了,她不理解你的做法。

我今天让她伤心,是为了让她忘记我,只有忘记我,她才有可能幸福。张明堂眼睛愣愣地盯着桌上那坛酒,口中不停地叨念着。

桃花指着张明堂的头说: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喜欢一个人还要装作不喜欢,一点儿都不爽快!你还口口声声地说是为她幸福,她都哭了你没看见?幸福你个鬼啊!

张明堂苦笑起来。将酒一饮而尽。

桃花拿起酒坛,却发现酒坛已经空了。她大声地喊叫起来:老板老板再上一坛酒来!

 

 

09

 

黄菲儿一路流着泪狂跑,终于跑到了孙家。她捂着眼睛不认路地在门口,她差点与孙如柏撞个满怀

孙如柏身穿军装,手拿军帽,他看到哭泣的黄菲儿,心灵立刻烦躁起来:你看看你又哭哭啼啼地怎么了?

你别管我!黄菲儿用手推开孙如柏

孙如柏一把拉住黄菲儿,大吼道:什么?我是你丈夫,你凭什么不让我管!我在外面看人脸色,回来了还要顺着你是不是?

黄菲儿已经伤心道极点,她顾不上那么多,狠狠地将孙如柏推开你要发病自己发去,别冲着我!

孙如柏摸摸自己额头说:你说谁发病?他继续拉住黄菲儿,黄菲儿挣你放开我!你不在营部回来干什么?

孙如柏反问道:我去营部能干什么?

黄菲儿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能剿匪吗,去剿啊!说完呜呜地哭起来。

剿匪?你那个明堂哥,我的杀父仇人,现在也不知道躲哪去了!只知道不是桃花寨的寨主了,可这么大的梵净山,我去哪找他?找不到张明堂,我去剿谁啊?

黄菲儿听到“张明堂”的字眼,脸色一变。恨恨地说:山里那么多土匪,你非去剿张明堂啊?她扬起脸,看着孙如柏,神情极其愤怒。

没错!剿匪就是要先灭张明堂!他杀人、绑架县长,带着桃花寨在土匪间火并滋事,严重搅扰地方,简直是无恶不作,不该先剿他?孙如柏一个劲地数落张明堂的罪状。

黄菲儿不再和孙如柏纠缠,头也不回地冲到房间里。孙如柏紧跟在黄菲儿的身后,却被黄菲儿“哐”地一声关在门外。孙如柏用力敲门,可黄菲儿就是不开。他终于泄了劲儿,转身离开。

他刚一转身,就看到不远处闻声赶来的丫环小玲。

小玲怯怯地叫了声:姑爷,孙如柏有些难堪地点点头,他刚走出几步,突然又转回身来,对小玲说:你来一下。

小玲随孙如柏走到一旁,孙如柏笑着说:小玲啊,你到孙家后我一直没怎么关心过你,你平时买首饰胭脂的钱还够吧?

小玲感觉有些不对劲,她低下头小声说:够的,小姐对我很好的,姑爷不用担心!

那你想不想每个月再多些零用钱?我可以给你。

小玲忍不住,抬头疑惑地问:姑爷你到底想说什么?

孙如柏迟疑了一下:你能不能,能不能替我盯着菲儿?

小玲吃惊地问:什么?

孙如柏看了她一眼,这事儿不难,你只要找机会告诉我她每天去了哪里,见了哪些人就可以!

小玲义愤地说,姑爷你在想什么?你怎么这么做?我家小姐可是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夫妻夫妻,就是要互相信任,姑爷你把特务的那一套用到我家小姐身上可不行!

孙如柏摆摆手,说道:你先别生气嘛。

小玲义正辞严地说:刚才姑爷说的话,我不会告诉小姐,我会当作从来没听到过。但是姑爷你以后也绝不能再有这样的想法,否则我小玲第一个要为我家小姐打抱不平!

孙如柏无奈地说:好了好了,这事儿就算我没说!

看着小玲远去的背影,孙如柏自言自语道:妈的!这黄家出来的女子,怎么都是一路货色!倔得很啊!

 

10

 

月亮挂在高空,月光涂抹在高高的墙壁上。

桃花和阿玲等人趁着夜色,来到一座宅院的墙外,早已等候多时的狗子立刻迎了上来。

桃花低声问狗子:就是这里?

    狗子点头,旷志和那个姓赵的都在!

 桃花一挥手,带领阿玲和狗子等人,无声无息地翻墙而入。

 此刻,旷志和赵爷正在屋里密谈,透过窗户,隐约看到两个人影在晃动。

 阿玲用手指轻轻一捅,窗户立刻出现一个小洞。桃花靠近前一看,屋里果然坐着赵爷与旷志。

两个人对面坐着,旷志得意地说:赵爷,自从咱们哥俩合作以来,真可谓日进斗金啊!

    赵爷眉头一皱,担忧地说:这是进财,可我怎么觉得长期这样会出麻烦有呀。

旷志急忙问:怎么?有什么风声?

也没有,就是感觉不好,有时做恶梦。

你就别自己吓唬自己啦!

桃花一个手势,门突然被踹开了,桃花带着人冲进屋来,阿玲与狗子分头将旷志和赵爷摁倒在地,迅速反绑了双手。

旷志大吃一惊,慌乱中他假装镇定,不解地问:寨主,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嘛。

桃花愤怒地盯着旷志,狠狠地说:有些话是该好好跟你说说了!然后转向狗子等人,先让他们两个清醒清醒!狗子与阿玲立刻提起两大桶桐油,头盖脸地淋了旷志和赵爷一身!   

要是着火可就完了,旷志一脸惊恐倒是赵爷,似乎见过大场面,他抬头问:我也是铜仁城……铜仁城有名有号的人物,你们想干……干什么?

桃花不说话,她拿出从庄老板身上搜出的真合约,拍在旷志的面前,厉声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旷志和赵爷脸色立刻大变!桃花压低声音说:旷志!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自己交待!否则,我就用这合约当火引,点了你身上的桐油!

    旷志一听,全身马上颤抖起来。

桃花开始数数:一……

赵爷撑不住了:我说,我说!旷志和我私吞了山货铺的钱!做假帐,吃回扣!

桃花瞪了赵爷一眼:闭嘴!这是我们桃花寨内部的事情,还没轮到你说话!

赵爷急忙停止说话。

桃花继续数数:二……

旷志急忙跪地求饶:寨主!赵爷说得都是真的!看在我……我跟你多年的情面上,您饶了我吧,我下回再也不敢了!

桃花冷笑了两声:下回?你不会再有下回了!

狗子走上前,用枪柄打晕了旷志。

桃花转身盯着赵爷,赵爷的嘴角抽搐地勉强笑了一下。她将一纸空白合约,递给赵爷:赵爷!这被活活烧死的滋味可不好受!你想活命吗?

赵爷拼命点头:想!想!

桃花指着合约:那就签了它!

这,这是什么?赵爷拿起空白合约看了看。

把你名下所有山货铺全部转让的契约,这本来就是我桃花寨的产业,赵爷不会有意见吧?

赵爷点头,随即又拼命摇头:没意见,没意见!

桃花对狗子说:给赵爷松绑,拿笔和印泥给他!

在桃花等人的威逼下,无奈,赵爷只好在转让契约上签字画押。

阿玲将画押好的递给桃花,桃花叠好藏起来,然后说:把赵爷和旷志一起带回桃花寨。

阿玲点点头,狗子再次挥起枪柄,击晕了赵爷。

 

11

旷志带走了,谁做掌柜?桃花左思右想,决定让二虎接替掌柜。

第二天早晨,大字不识一个的二虎出现在四海货铺,他一副掌柜的打扮,正站在伙计面前训话。

二虎站直身子,清了清嗓门,开始说话: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新掌柜了!我没别的要求,就希望大伙好好干活,要心明眼快,东家赚了钱,肯定也不会亏待你们的!

伙计们都高兴地附和道:好!好啊!

说完这句,二虎突然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只是站在众人面前开始傻笑。

伙计们面面相觑,一时冷场。

站在伙计里面的张明堂急中生智,他走了出来,咳了两声,替二虎解围。他看了看众人说:掌柜的一看就是宽厚之人,我们以后都有福了!大家齐心合力,把生意做起来。

张明堂说道这里,问道:望了望二虎:掌柜的还有什么训示吗?

二虎感激地看了张明堂一眼,然后才吞吞吐吐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那……那……那解散吧!

伙计们答了声是,就各自忙活去了……

就在二虎上任的同一天早晨,在黄家的大厅里,老管家将打探到的赵爷的消息告知黄占山。

黄占山听后,脸色变:什么!?老赵失踪了?

老管家压低声音说:不仅老赵下落不明,而且老赵名下所有的铺子都转给了一个底细不明的云南商人。

黄占山摸了摸胡茬,沉思着,此事必有蹊跷!

老管家思索片刻,抬起头疑惑地说:难道是桃花寨所为?

黄占山冷笑了一声,自语道:那还能有谁!没想到,终究还是养虎为患了是我的疏忽大意啊!

这么说老赵是凶多吉少了?能不能通过官方向桃花寨要人?老管家急忙献策。

黄占山摇头叹息,他看了看老管家,说道:一无证据,二无好处,哪个官方会管这种事!除非我们能拿到桃花寨绑走老赵的证据,不染这个哑巴亏我们是吃定了!他说完不住地摇头叹气。

老管家给黄占山倒了一杯茶老爷,那四海山货铺,如今在商界也有了不小的声望,它既然脱离了我们的控制,我想很快会成为我们的对手黄管家有些担忧地说。

黄占山思索片刻,立刻做出决定:绝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去通知咱们黄家所有的山货铺,给我降价!我要让桃花寨的知难而退!他们打打杀杀拼个命还行,懂什么做生意,这方面绝不是我黄占山的对手!黄占山冷冷地说。

老管家点点头,黄占山继续说:另外你再安排人去联系一下麻三刀,请他帮忙,查一下赵爷的下落!

老管家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办事去了。

 

12

 

太阳炙烤着大地,山路两旁的小树苗搭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垂落着。

山路难行,狗子累得满头大汗,他带着几个寨兵押送着旷志和赵爷回到桃花寨。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家了,狗子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对大伙说:天太热!大家歇歇脚吧。

一个寨兵凑过来:狗子哥!

狗子抬起头:什么事?

那个寨兵指着不远处,对狗子说:还记着那边的小酒馆吧?嘿,老板娘挺漂亮的!酒也不错

狗子拍了拍这个寨兵的肩膀:真是他娘的好主意!不过。他眼睛望向旷志和赵爷,对着寨兵说:这两个小子怎么办?

那个寨兵四处看了看,指着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简易的小木屋,对狗子说:把他们先关进去,留两个兄弟看着就行了!

狗子满意地点点头。

狗子让人把旷志和赵爷关进了小木屋,回头对两个寨兵说:你们两个留下来看一会!我给你们带酒回来!

两个寨兵打趣道:把那个漂亮的老板娘也带回来呗!

狗子呸了一声:做梦去吧!

狗子等人往前走去,剩下两个寨兵看守。

赵爷和旷志在小木屋中,两人都在身前被绑了双手。

赵爷试图找一个舒服的地方坐下,他边坐下边说:可累死我了!

一不小心,身上有一个大洋掉了出来,赵爷费力地用绑着的双手把大洋捡起,然后又把大洋重新放回口袋……

旷志一直在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有些不屑我说赵爷!你我都是要没命的人了,还用得着捡那么一块大洋?

赵爷脸上感觉无光,急忙道:谁说我要没命了?

旷志讥笑地说:这种恶事让桃花寨知道了,你知道桃花是什么人吗?你还能活呀?

赵爷哼了一声,:旷掌柜,不瞒你说,我是黄占山黄会长的人!一旦黄会长发现我被绑架了,他自然会来救我!

旷志吃惊地望着赵爷,问道:你……你竟然是黄占山的人?

赵爷得意地说:没错!所以这里要死的人,就是你一个!赵爷我还有大把的好日子要过!

旷志愤怒起来,大骂道:你他妈的,你敢阴我!

赵爷得意地笑了笑,说道:生意嘛,永远都是聪明人的游戏!

旷志愤怒地瞪了他一眼,突然哈哈地笑了起来:好啊,我旷志受教了!

两个人彼此不再说话,只是各自歇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这时候,旷志突然发现脚下的一块石头,他灵机一动,坏计上心头,眼珠不停地转着。他突然起身看向外面,叫了起来:哎!那不是黄会长吗?他带人来了!

赵爷急忙俯到窗前四处张望:在哪里?在哪里嘛?

旷志趁赵爷张望时候,急忙用绑着的双手搬起了脚下的那块石头,高高举起,猛地向赵爷的头上砸去!然后狠狠地说:在这儿呢!

瞬间,赵爷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顿时奄了气,血从他的头部涌了出来,地面一下子被血染红了。

旷志大声喊道:赵爷死了!赵爷死了!外面看守的两个寨兵冲进来,果然见赵爷的脑袋血肉模糊,躺在地上没有了气,都一时惊呆了,不知所措

趁着寨兵慌乱之际,旷志突然蹿了出去。

 

13

 

旷志虽然双手被绑在身前,但他行动极其迅速,他在山路上拼命逃跑。两个寨兵拿着枪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站住!站住!……

眼看就要追上,旷志紧张得两腿发软,情急之下,他猛地倒地从山路边缘翻下山谷,立时不见踪影,不知死活!

两个寨兵探头看着深不可测的谷底,不禁全身发颤,一个寨兵:摔死了吧?

不摔死才怪!另一个道。

两人说完,便转身报告狗子去了

旷志正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幸运的是,在滚下山崖的过程中,绑起的双手恰巧被挂到了一棵小树上,旷志竟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身下,立刻被自己的处境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缓缓回过神来,思索一番,又看了看周围,然后开始用双腿紧紧攀住小树,又在旁边的石头上磨断了绑着双手的绳子,然后慢慢地爬上山崖,消失在茫茫的山林之中。

狗子带着寨兵们垂头丧气地回到寨里。

站在桃花面前,狗子开始检讨自己:寨主我错了,我不该去喝酒!不过,好在这两个东西都死了,也算是罪有应得!

桃花有些担忧地问:你确定吗?

狗子轻声说:姓赵的是我亲手埋的,旷志那小子掉下了悬崖,一百个他也死透了!

桃花哼了一声,算他旷志走运,落了一个全尸。

桃花转身对狗子说:这次的事情,我不追究你的责任,但以后一定要引以为戒,如果再要这样的事情,新帐老帐一起算!

狗子低下头:放心吧!寨主,我记住了!

14

今天真是奇怪,山货铺里,竟然一个顾客也没有。

二虎无精打采地呆在铺前,见张明堂走进来,仿佛见到救兵,他急忙将他拉到身边,疑惑的问:张大哥,这一上午,怎么都没人来?

一个伙计听到了,立刻揍上前,抢着说:是啊,前些天生意还好得很。

二虎摇摇头,沮丧地说:就是说啊。不但没人买,连个问价的都没有。他说完身子往后一仰,瘫在椅子上。

张明堂托着下巴,沉思一会,说:会不会是这批货不好?二虎,这次的货是什么时候进的?

货不好?不会啊!这还是上次那批货。我看过,都是些上等货。二虎用手摸了脑袋,说道。说完,傻愣愣地张明堂。

张明堂在柜台前坐了下来,思忖道:按理说我们的价钱也不高啊,这就奇怪了。其他铺子的生意怎么样?

二虎摇摇头说:不知道。

一伙计走过来,对二虎说:掌柜的,昨天我听个亲戚说,黄家的山货铺在降价呢!

张明堂抬起头,惊讶问:降价?降多少?为什么降价?

伙计摇摇头,为什么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们的价钱比我们足足低上两成!

他奶奶的,难怪我们生意不好!二虎气得直跺脚

张明堂转身对二虎说:跟我出去看看。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货铺。

二虎和张明堂走在街上,放眼望去,前面一家黄家的山货铺果然生意兴隆,人来人往。

他们两人远远地站着,看见顾客大包小包抱着出来,个个一脸不可思议的惊喜。张明堂看着他们,听见身边两个正在边走边议论着。

真便宜啊,这回赚了!

是啊,太实惠了。

二虎自言自语道:怪了,他们这是抽得哪股疯?

张明堂边张望边说:这黄家的山货铺真是怪的很。

二虎拉拉张明堂的手:张大哥,怎么怪了?

张明堂小声说道:我在我爹的铺子里也呆过。降价甩卖,一般是清理陈货,或者是过季甩卖。如今的山货都供不应求,正是卖的好的时候,怎么这个时候突然降价甩卖?他边说边琢磨着。

二虎望望黄家铺面,悻悻地说:谁知这帮买卖人肚子里装的什么花花肠子!

张明堂突然想到什么,他脱口而出:我看只有一个原因,为了抢买家。

二虎抬起头,眉头一皱:抢买家?

张明堂说:对啊!你看现在铜仁的人都在他家买,其他山货铺和我们一样,都无人问津啊。时间一长,顾客们就都只认他家的铺子了。

二虎啊了一声,然后破口大骂起来,这帮龟孙子,真不要脸!

张明堂冷笑一声,这也是商户们惯用的伎俩。

二虎看了看张明堂,沮丧地说:张大哥,那我们怎么办?我可是假掌柜,真主意还得你来拿!

张明堂思索一会,即可想到一个好主意:他们一降价,咱们的店铺就没人来了。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他们降价我们也降价,而且降的要比他们还低!

二虎一拍大腿叫好,那我们也降价!看谁降得过谁!

 

15

 

二虎一早就站在门口,招呼路人,推销铺里的生意。虽然很卖力,累得满头是汗,可仍然很少有人问津。他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像尊铜像,呆立着,对着路人傻笑。

张明堂正在里屋,看着堆放在里面的货物,他托着下巴沉思着:怎么办呢?

太阳爬上高空,已是晌午分,四海山货铺仍然没有人光顾。

二虎坐在柜台之后,伙计们闲着站在一旁,有的干脆坐下了,大家垂头丧气地坐着。

一个伙计看了看二虎:掌柜的,你看咱们闲的。

二虎瞪了他一眼:废话!我想闲着吗?

伙计叹了一口气:算了,别愁了,这也不是发愁的事。

二虎双手放在柜台上,看着路人发呆,嘴里自言自语道:我看我们是没办法了,我们降他们也降!怎么着都比我们便宜,这不是欺负人嘛!伙计们没答话。

再降价的话,我们就要赔死了!连铺子的租金都付不上了!我二虎这辈子花的钱还没有这几天赔得多!二虎心疼地说。

伙计追问:掌柜的!咱们这生意还做吗?

二虎无奈地挠挠头,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候,一个伙计不知从那搜出一副牌,在大面前晃了晃,招呼道:来来来,打会儿牌,解解烦心!

二虎想了想,手心痒痒的,他也和伙计们坐在一起,打起牌来。

二虎边和众伙计懒洋洋地打牌,边长吁短叹:这都多少天没生意了,唉……

大家边打牌,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来:

一伙计接上话:可别的铺子生意都那么好啊?

另一伙计应道:谁让他们价钱低啊,我看这两天对面的黄家铺子,门槛都快被踩破了,哪像我们这!

二虎一听,心里不是滋味,他突然扔下牌,不玩了,不玩了,真没意思。生意都做不下去了,还玩什么?

众伙计忙不迭的收拾起牌桌。

二虎刚站起身,就看到张明堂走出来。一伙计急忙说:张……张大哥,这店里实在是没事,兄弟们都是闲得无聊,所以才……

张明堂一边摆手一边说:没关系。

张大哥,这可怎么办啊?这样下去,铺子迟早要关门!黄家的铺子全都在降价,玩命的降价,看着就生气。二虎看了张明堂一眼

张明堂看了二虎一眼,坚决地说:二虎,那我们也继续降价!

二虎急忙喊:不行啊,张大哥,我们赔不起了!

张明堂思索了一下:反正照现在这样下去,铺子迟早要关门,还不如赌一把。他说完拍了拍二虎的肩膀。

赌一把?怎么赌?

张明堂低语道:二虎,我们直接把价钱降到最低,黄家的铺子就只能跟着我们降价,然后我们再用剩下的钱,把黄家铺子的货都收了。

二虎想了想,立刻露出憨厚的笑容,说道:这好像是有点道理,可是张大哥,我们要那么多货干什么?

张明堂伸出手比划着:我们收得越多,我们的对手亏得就越惨!这就叫以命搏命!

二虎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以命搏命——这个我二虎懂!咱们不怕没命!张大哥,我听你的,看他们还敢不敢和我们斗!

张明堂点点头,那还不快去办?

二虎欣然走到门口,操起嗓子大喊起来:四海山货铺,亏本甩卖,快来买呀!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另一伙计也高声呼喊:四海山货铺,全铜仁最低价了!

进来看看啦!伙计们纷纷跟着吆喝起来。

本来要去对面黄家山货铺的顾客,听到吆喝声,纷纷转向四海山货铺。

山货铺里慢慢人多了起来,伙计们都高兴的忙了起来。

张明堂却在一旁,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这一赌是福是祸?

 

16

 

二虎正指挥着伙计们,将收购来的货装入库房。可库房都快装满了。

怎么办呢?二虎正想着,这时张明堂走了过来,二虎立刻抱怨道:张大哥,收了这么多货,这都快装不下了。

张明堂看了看收来的山货,笑着说:东西都不错啊。

二虎也高兴起来:是啊,张大哥,我们去收货的时候,你都没看到那些人垂头丧气,跟死了爹似地。让他们跟我们斗!

张明堂双手握住二虎的肩膀说:二虎,这些货我们留着也没用,都送人吧。

送人?送什么人?二虎不解地问。

是啊!你带着伙计们,把这些货物,就在店铺门口发放给老百姓。越穷的发多送点!

听完张明堂的话,二虎还是觉得有些舍不得,他惋惜地说:张大哥,送东西给穷人,这不是共产党的做法吗?我们又不是共产党。

张明堂拍着他的肩膀:我们就做回共产党又怎么样?二虎,共产党不是还送过你衣服吗?

二虎憨厚的笑了笑:嗯,就做回共产党了。走,伙计们,送东西去喽。

众伙计抬着货物,跟着二虎摆放在门口。准备给百姓发山货。

一切准备就绪后,二虎一边敲锣,一路吆喝:四海山货铺,财源滚滚,接济穷人!送山货喽!

众伙计也跟着一起吆喝起来:四海山货铺,财源滚滚,接济穷人!送山货喽!

很多人路过,都不相信这是真的,他们半信半疑地张望着。

一位中年男子走上前:嘿,你们真的送吗?要钱吗?

二虎憨厚地笑起来:当然不要钱!我们掌柜的行善积德,特意给大家送的。

中年男子惊喜起来,那送多少啊?二虎向伙计们示意,伙计们赶紧拿了好些山货,硬塞在这个男子手里。

中年男子感激地说:太多了,太多了……

二虎看见前面走过一个瘦弱的老者,立刻把一大包山货送到老人家手里:老人家,我们多送你一些吧!老者接过山货:谢谢,谢谢,真是活菩萨啊!

一个老阿婆见热闹也围上来,伙计将山货送给她:老婆婆,这些是送给你的,拿着,拿着!老太婆却用迟疑的目光看着他,不敢接这山货。她惊讶地问:这……这是真的?

二虎走过来,笑着说:真的,真的!

老太婆这才接了山货,口中叨念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你们这些好心人……

二虎看着老太婆离去的身影,憨笑着说道:这送人东西的滋味儿和抢人东西的滋味心还真不一样!

 

17

 

黄管家累得满头是汗,跑回黄家,一进就喊:老爷,那些铺子的货都被桃花寨的人收去了。

黄占山正悠闲地抽起水烟,他头也不抬,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黄管家走上前,着急地问:老爷,这次我们亏损太多了。

黄占山摇摇头说:这些土包子跟我以命搏命,不简单啊……老管家,他们收了那么多货,铺子也放不下呀?收这么多干什么?

老管家看了黄占山一眼,好像……好像都送了人……

送人?黄占山对此有些意外。

是,伙计们看见四海山货铺的伙计在他们店铺门口拿着那些山货送人。

黄占山冷笑了两声:这不是乱咬人的疯狗吗!?

正在这时候,外面有家丁进来。家丁走到黄占山前面,小声说:老爷,赵爷找到了。

黄占山惊讶抬起头:找到了?他站起身来,在哪?说完赶紧和管家走出门去。

两位家丁将赵爷尸体抬到他眼前。

黄占山大吃一惊:死了?怎么死的?

家丁摇摇头:不知道,发现的时候就死了……像是用石头砸死的。

尸体血肉模糊,惨不忍睹。黄占山仔细看了一下,才确定是爷。他急忙追问道:在哪发现的?

说是被埋在路边了,是麻三刀的人发现的。家丁小声说。

这么说是桃花寨的人干的?他朝着家丁摆摆手,拖出去吧。

家丁将赵爷的尸体拖出去。

黄占山闷闷不乐地走进书房,黄管家跟了进来:老爷,您打算怎么办?

黄占山沉思片刻:非常之时,对付非常之人,就只能用非常之法了。他说完,摊开信纸,写了一封信。

他将信装好,递给管家:老管家,你找个可靠的人,马上把这封信给麻三刀送去。

管家接过信,刚走几步,就黄占山叫住:再带上几根金条!黄占山又说道。

黄管家点点头,匆匆忙出去

 

18

 

麻三刀坐在桌前,桌上放着已打开的布包,里面露出了闪闪发光的金条。

麻三刀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地看着信。

看罢信,他转身对黄占山手下的人说:这一次我就把金条收下了,回去请转告黄会长,以后和我麻三刀用不着这么客气!

黄占山手下的人低下头说:谢谢三爷,我一定转告。

麻三刀看了看桌上的金条,笑着说:黄会长交待的事情,我会找机会办了的。

黄占山手下的人急忙补充道:那我们黄会长一定还有所表示。

麻三刀笑,没有搭话

匪巢大厅里,几个匪兵一字排开,排成一列。麻三刀巡视了一遍,然后站在中间。他看着这些神气的匪兵,得意地赞叹道:好啊好啊,都是我麻家山寨的神枪手,气度不凡那!

匪兵头目胡队长看了看麻三刀:三爷,您有什么吩咐?

麻三刀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大声交待道:你们听着,这次潜进县城,一切都听黄会长的号令行事!

胡队长低下头说:三爷放心。我们会的。

麻三刀笑着拍着他的肩膀继续说:不过到了真要伤筋动骨的时候,还是要注意先保护自己,别傻卖命!

胡队长点点头:我们明白。

麻三刀转身向独眼军师示意,独眼军师马上走到匪兵们面前:弟兄们,我为你们每个人都请了一道护身符。只要你们佩戴在身,就能驱魔降妖,马到成功!

匪兵们用感激地眼神望了望独眼军师,齐声道说:谢军师。

独眼军师把护身符依次佩戴在匪兵们身上。一旁的麻三刀得意地看着这一切,刀疤脸上绽开了微笑

 

19

 

黄菲儿走在县城的街上,漫无目的地游逛着,她的目光倦怠而懒散。

黄老师----

走着走着,她突然听到有人叫她黄菲儿回头一看,见到从前的同事和老师马启文。黄菲儿笑着迎了上前,与马启文打招呼,两人相互问好。

马启文看着黄菲儿说:都好。就是最近课多点。黄老师,自从你先生孙如柏给你请了假,你好久没来学校了,你也好吗?

黄菲儿欲言又止:也还好……

人沉默一会。马启文说:黄老师,这么久不见,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反正我现在没什么事,我请你喝茶。

黄菲儿笑了起来:好啊!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茶楼雅间。黄菲儿由于心情不好,一个劲闷闷不乐地呷着茶。

马启文见了,打趣地问:黄老师,你的情绪为什么这么低落?

黄菲儿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没有说话。

马启文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看着黄菲儿:黄老师,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和我说说?说说心里会好受一些。

黄菲儿叹了口气:唉,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都是我自己的命不好!

马启文不解地问:命不好?黄老师,我知道,你说的也许是你的家庭吧……

黄菲儿点点头,望着窗外面的云朵,感慨道:我每天都觉得自己生活在黑暗的深渊里,一点儿都看不见光明。有时候真是向往能和夏老师一样,去做点什么。

马启文望了望黄菲儿,他若有所思地说:你这么年轻,又受过高等教育,应该把眼界放得开阔一些。

黄菲儿一听立刻叹起气来:可是这谈何容易啊。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很多事不是自己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马启文押了一口茶: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命”不好,以及你的这个家庭,其实都是这个落后的时代、落后的社会造成的!

黄菲儿有些懵懂的看着马启文,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振作起来,尽自己的努力去参与社会的进步和时代的变化。这样的话,你的命运也就会得到改变,而且千千万万命不好的人,也会因为你的努力,因为你做的有益的事情,而改变自己的命运!……马启文激情澎湃地开导起来。

黄菲儿低下头,小声地说:我……我只怕没有这个能力……

马启文坚定地说:改变时代的力量就在我们每个人的手中!黄老师,你还想学校教书吗?

黄菲儿看着马启文,点点头,不过没什么意思,很多人对我有误会和看法。

那你想不想换一个工作环境?

换一个环境?去哪?

新成立的国立三中。马启文看着黄菲儿。

国立三中?黄菲儿疑惑地问。

马启文继续说:就是国立三中,我现在就调到那里去教书了。国立三中的氛围,比铜仁其他学校都要好!我觉得你如果去那教书,一定会很适应的。

黄菲儿高兴起来,好啊?她的马上黯淡起来,有些担忧地问:我能去吗?

马启文笑着说:放心,我和校长说一说,肯定没问题!

黄菲儿一脸惊喜:谢谢你,那太好了!

    很快,黄菲儿在马启文的带领下,走进新成立的国立三中。

黄菲儿用充满新奇的目光看着挂在大门一侧的学校牌匾――铜仁县国立第三中学。

走进校园,马启文对黄菲儿说:黄老师,这所学校是专门为了接纳流亡师生而成立的,可以肯定地说,它将会在铜仁的教育史上甚至铜仁的历史上留下重要的一页。

黄菲儿惊喜地看着学校的每一处房子,看着学校的一草一木,看着来来往往生机蓬勃的人们。她高兴地对马启文说:马老师,我喜欢这所学校!

马启文看着菲儿,也高兴地点点头:以后你会更喜欢它的!

黄菲儿开心地笑了。

 

                    第十五集

 

01

 

太阳刚刚升起不久,驻军部就传出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中统调查局的余主任带着两个身着便衣的中统特务,旁若无人,急匆匆地闯进了驻军军部,独立营里守门的士兵看见了,焦急地跟在后面。

士兵追上来,伸手拦住:你们不能进去,这是我们营长的房间!

此时正在办公的孙如柏听到声音,急忙走出来。孙如柏见此情景,淡淡地说:我还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原来是余主任!

余主任阴冷一笑:好说,好说。

孙如柏回头责骂两个独立营士兵:你们都看清楚?这是中统住我们铜仁的调查室余主任,他以后来我这里不必阻拦,知不知道!

几个士兵惶恐地退了下去

余主任平静地说:孙营长抬举余某了。

孙如柏请他进屋里面说话。余主任对身后的两个特务说:你们在外面等我。然后跟着孙如柏进入里间。

孙如柏坐到自己的桌子后面,而余主任却在屋子里巡打量,他盯着墙上孙如柏新挂上的一一幅书画左看右看。然后不冷不热地说:画是好画,字也是好字!只不过……

余主任那说话的感觉让孙如柏有些反感,出于礼貌,他只好淡淡地追问:不过什么?

余主任边踱步边说:只不过,这书画挂在一个堂堂国军营长的房间里,是不是文人气太浓了一点?你说呢,孙营长?说完在孙如柏前面坐下来。那气势仿佛他才是驻军的领导。

几番戏弄后,孙如柏不悦地说:余主任大驾光临,就是想和我说谈谈字画吗?

余主任一听哈哈大笑:当然不是,我来找孙营长,其实是有事相求!

你求我?孙如柏疑惑地问。

余某人要请孙营长帮个小忙,借我余某人五十支手枪,两千发子弹,最好再有两箱手雷!

孙如柏一听,立刻从站了起来,严肃地说:什么?余主任不要开玩笑!这些东西是随便借的吗?枪械是要特别管理的,这都是政府军费开支,我借出去,怎么个说法呀。孙如柏看了看余主任继续说:再说,余主任是调查室,没必要拥有武器,如果余主任认为安全有问题,跟我孙某讲一下就是了,我派人过去负责警卫。其实县上的保安团也会提供这方面的安排的。

余主任没有开口,他只是从身上摸出一封密电递给孙如柏:这是上峰的密电。

孙如柏接过来:……什么?成立特别行动组?……直属于你们中统调查室?

余主任看了孙如柏一眼,说道:没错,孙营长再往下看,这个特别行动组的武器装备,上峰令你的独立营负责配备!

孙如柏顿时傻了。

余主任见孙如柏听后良久没有说话,他看了看孙如柏:孙营长!是电文有疑问吗?

孙如柏摇摇头。

那就请孙营长给予便利吧,这命令不是很清楚吗?余主任的口气咄咄逼人,不容孙如柏做进一步的考虑。

孙如柏放下电文,缓缓地说:这电文虽然说得清楚,可我作为独立营的营长,要对整个铜仁地区的安全负绝对责任,所以我必须知道你这个行动组,到底要有什么样的行动?

余主任冷笑了一声,嘲讽道:想知道我们有何行动?不知道是国军营长孙如柏想知道?还是铜仁孙家的大少爷想知道?

你什么意思?孙如柏抬起头,冷冷地问。

如果你是以国军营长的身份来问我,我们就是共同报效党国的同僚,什么话都可以说得明白一点,你最多是担心铜仁城再多出一股势力罢了;可如果你以孙家少爷的身份来问我,可就怪不得我多想了!他说完自个悠闲地摇晃着椅子。

孙如柏心中有些气愤:多想什么?

余某人对你们孙家的来龙去脉也略知一二,什么土匪,什么红军,似乎和你孙家都能扯上一点关系,我想你孙营长不愿意被深究吧!余主任缓缓地说,说完身子往后一仰,气势有些压人。

孙如柏恼火地说:你说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我听不懂!总之我就一句话,你不告诉我那行动组是干什么的,就别想拿走任何装备!

余主任阴沉着脸:好,那我就告诉你,至于行动组的特别目的,其实只有三个字……

哪三个字?

----党!余主任一字一顿地说。

共产党?孙如柏听了,脸色骤变。

余主任傲慢地看着孙如柏,说道:孙营长可知道这三个字的份量?你没听到这三个字也就算了,可是既然你听到了,可就多了一份风险!

孙如柏双眼盯着余主任:请余主任说明白。

孙营长,攘外必先安内,这是委员长的国策,共匪现在到了陕北,虽说已经是穷途末路,但他们鼓动人心,反对政府的行为却没有丝毫减弱,遏制他们的势力,铲除他们的危害,就是我们中统的任务。说到这里,他有意识地看了看孙如柏。

余主任望望窗外,语气稍为缓和了一些:你看看现在的铜仁城,流亡来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青年学生,这些一时失去家园的人,最容易被共匪所利用和蒙骗。再看看陕北那边,共匪又和张学良的东北军打得火热,这不能不防呀!

孙如柏疑惑地问:红军不是北上抗日的嘛?

那是口号!孙营长铜仁这个地情况复杂,这里曾经有过共匪的根据地,虽说他们时间不长,但总会有同情他们的人存在,所以,还是警觉呀!

孙如柏轻声说道:余主任来的时间不长,却对这个地方很有了解了。

很深的了解谈不上,可多少还是知道些情况。比如这梵净山上有个巨匪麻三刀,独霸一方,曾与城里的大商户暗通款曲;还有个桃花寨,名为山寨,实为匪巢,那个曾经私通共匪,又干着杀人绑架勾当的张明堂就在山寨上。余主任说着,一双眼睛深邃地着孙如柏。

孙如柏一听道张明堂三个字,眼睛一亮,他高声附和道:是,这都是危害地方的势力。

余主任见时机已到,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口,看着孙如柏缓缓地说:所以,咱们要精诚合作,不负党国厚望!

孙如柏深深地看了一眼老谋深算的余主任,然后对门外喊道:阿旺!

阿旺立刻进门来,孙如柏吩咐道:你立刻带余主任去弹药库,把五十支短枪,两千发子弹,还有两箱手雷,一起送到余主任指定的地方。

阿旺一愣,随很快反应过来:是!然后领着余主任枪支弹药去了。

 

02

 

晌午不到,余主任的身影又出现在仁县长吴经略的办公室里,他是来向吴经略借人的。他已经在孙如柏那里借得了枪。

什么?借人?吴经略一脸诧异地看了看正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余主任。

此时,余主任正怡然自得地品着茶。没错。他望着吴经略点点头,那表情冷冷的如冰雪。

借人当然没问题,只是不知道余主任想借什么样的人?吴经略心里虽不肯借,但不敢表现出来,他只好通过问题来拖延时间,好给自己一个思索的空间。

余主任缓缓地说道:从保安团里挑,身手要敏捷,枪法要精准,出身要清白,愿意一生为党国效命

吴经略有些难为情,他吞吞吐吐地说:这……

其他的吴县长就不要多问了,一切都是为了党国。余主任看了吴经略一眼,面无表情地说。

吴经略无奈,上级安排,根本就无从拒绝,只有服从命令。他看了看余主任说:好,好,既然是中统需要,党国需要,我吴经略责无旁贷,一定鼎力配合,选出最优秀的人才!

余主任听了,又冷冷地说:当然,吴县长只要给我一个大名单就行了,至于最后的人选,我会亲自从中挑选。

吴经略看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连声说道:明白,明白!

余主任满意地看了吴经略一眼,仍然冷冷地说:吴县长果然深明大义,我还有要事在身,告辞了!说完,从沙发上占起来,也不看吴经略,就朝门口走去。

吴经略将余主任送到门外,他返回办公室,坐到沙发上,陷入沉思。他总感觉心理不踏实,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突然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摇电话。

如柏吗?你今晚上有没有空?……到姐夫家里坐坐吧……好!那就这么定了。

昊经略挂了电话,一脸凝重的表情。

接到电话,孙如柏立刻赶过来,

吴经略和孙语蓉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神情显得有些沉重吴经略看了眼孙如柏,讲起了余主任借人的事情。孙如柏穿着军装,一边听着一边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听完姐夫的叙述,孙如柏气愤地吼道:这个滑头!我只不过问了几句行动组的事儿,就对我话里有话外地威胁恐吓!还真以为我怕了他!

吴经略看了孙如柏一眼:如柏,不是我说你,你这话本就不该问!

孙如柏抬起头,没好气地说:有什么不能问的,管我借枪,我当然要问问,!那些枪一旦给了姓余的,你知道他会出什么来,我怎么知道他不会拿来对付我,对付我们孙家?

孙语蓉望了望丈夫吴经略细声说道:如柏考虑的也有道理!不过现在的情况还算好,虽然中统是新宠,可我们也知道了他们要对付的是共产党!只要明哲保身,一时也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

吴经略却摇头叹息起来:据我所知,国共两党在陕北有接触,动员东北军一致抗日呢。你说这事也巧,这共匪偏偏就跑到陕北去了,和那丢了家,一肚子冤屈的张学良挤在一起,我看这不是什么好事。

孙语蓉想了想,又说:一山不容二虎,依我看,要不打起来,要不走到一起!对了如柏,你可要把菲儿盯紧点儿,别再让她和共产党有什么牵连!上次就因为他的一个老师是共匪,闹出多大的事呀!

孙如柏望了眼姐姐,了点头。

吴经略有些担忧地说:我看就让菲儿在家呆着吧,干脆就再请个长假。

孙如柏摇摇头,叹息道:她呀,就不是能在家呆着的人,现在她同意请假在家,是因为在学校干得不舒服。

孙语蓉看着孙如柏,语气坚定地说:反正得劝她,别捅漏子。

 

03

马启文带着黄菲儿走进校长办公室,黄菲儿表情显得有些紧张和局促。

校长看到二人,立刻起身迎上,他看了看黄菲儿,热情地问道是黄老师吧?

黄菲儿点点头:校长您好!

校长示意黄菲儿坐下,并给黄菲儿倒了一杯茶,微笑地说:启文已经把你的情况向我介绍过了,我们国立三中是新学校,非常欢迎像你这样热爱教育事业、又有专业知识的青年教员!我同意你的志向,如果你没问题,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学校的教员了!

    听了校长的话,黄菲儿高兴得跳起来:真太好了!谢谢校长!

校长转身拍着马启文的肩膀说:启文,黄老师刚来,对三中的情况还不了解,你就带着她先熟悉一下新的工作环境。也熟悉一下学生的情况。

马启文点点头。

黄菲儿刚要起身,校长又叫住她,叮嘱道:黄老师,以后在工作上或者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你可以直接找我,也可以和启文说,我们都会帮助你的。

黄菲儿看着长,高兴地点点头。

国立三中里,异常热闹,一些青年男女集中在一间办公室里,大家激情饱满地议论纷纷,谈论着当前的国家大事,黄菲儿好奇地看着身旁的每一个人,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气氛。

就在这时候,马启文走了进来,他看了看黄菲儿,然后郑重地宣布:同志们,我向大家介绍一位我们“读书会”的新成员——黄菲儿。

黄菲儿立刻站起身,走出来,向大家点头示意,然后又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

马启文神情凝重,他看了看大家,深情地说:同志们,我们的读书会不同于一般的群团组织,我们的活动内容不仅仅是研读书籍,提高自己的素质和修养,而更重要的,是要在不同政治势力中,了解他们各自的主张,这样来辨别是非,推动进步。

会场庄严肃穆,同学们都聚精会神地望着马启文,边听边思索着。

马启文看了看大家,悲痛地说:现在的中国,内忧外患,日本人得寸进尺,把魔爪已经伸到了华北。中国共产党主张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并表示红军愿意率先北上,奔赴抗日第一线。我以为这样的主张和行为,是值得我们尊重和支持的。

大家表情变得有些气愤,纷纷小声议论着,彼此交换眼神,然后点点头,对马启文的话表示赞同。黄菲儿张大眼睛,静静看着周围的一切,突然,她也感觉有一种悲愤地情感在慢慢膨胀,填满了她的胸口。

所以我们这个读书会,不仅要读书学习,还要行动起来,团结一切进步力量,抵制对日不抵抗的行径。为抗日救亡、保家卫国做出自己的贡献。所以,只要我们有正确的信念,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就都会是进步的希望,我们所从事的每一项工作就都会是有益于民族的,当然,我们也可能有危险的考验。但我想,如果我们能坚持信念,努力工作,我们每个人的肩头都承载着一种伟大而光荣的神圣职责……

黄菲儿凝神地看着马启文,在座的人群情激奋,热烈异常,仿佛个个都斗志昂扬,摩拳擦掌,时刻准备为抗日救国,为名族存亡贡献自己仅有的一份力量

会议结束前,马启文补充道:以后我们的聚会不在这里了,我安排了另外的地方。地址一会告诉大家。

大家纷纷点头。

 

04

夏雪一身便装,一看就是游击队领导的装束,英姿飒爽地穿过战士们正在操练的空地,她不停地和战士们打招呼,最后,来到首长的指挥所门前。

报告!夏雪推门而入,立正敬礼:三指导员夏雪,奉命前来报到!

首长站起身,示意夏雪请坐!

首长指着他身旁的一个高大的战士,亲切地对夏雪说:来,先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警卫长,赵山!

赵山起身敬了个礼:夏指导员你好!夏雪起身还礼。然后两人相视坐下。

首长给夏雪倒了一杯白水,递过去:小夏,你这一路上累了吧?

一点也不累,这才十几里山路?当年过铜仁时走的山路才叫多!夏雪兴奋地描述道。

首长听后,微微一笑,说到铜仁,你这次的任务啊,还真和铜仁有关!他说完望了望夏雪。

夏雪仰起头,惊喜地说:我们又要回铜仁了?

首长笑了,:不是我们,是你们!他说完用手指了指着夏雪和赵山

夏雪急忙站起身,敬礼:请首长布置任务!

首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看了看夏雪说:夏雪同志,我们在敌坚持游击斗争这段时间以来,形式发生了变化,中红军到达陕北后,制定了新的战略方向,那就是停止内战,一直抗日。现在全国人民抗日热情空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