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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朝龙长篇小说《hjc黄金城登录注册》连载(1—12章)

来  源:黄金城登录      作  者:创始人    日  期:2020-07-12    

    


赵朝龙长篇小说风雨梵净山》连载(1—12章)


赵朝龙


    编者按:长篇小说《hjc黄金城登录注册》是乌江文学实力派作家赵朝龙的全新力作,38集电视连续剧《hjc黄金城登录注册》的原著小说,著名评论家王干、著名小说家刘醒龙倾情推荐的小说。

   赵朝龙一生鼓捣乌江文学,他的创作走的是一条地方志书写之路,这地方志就是乌江,乌江是贵州的母亲河,滩滩湾湾峡峡与两岸的村庄山梁,都是他小说创作的素材。

 赵朝龙小说创作可分为两个阶段,一是早期的乌江系列中短篇小说,一是融入重大历史事件的长篇小说。他的乌江系列中短篇小说叙述生动,人物鲜活,情感真挚,阅读赵朝龙早期的这些小说,我们能鲜明地感受到乌江两岸的生活画卷。

 然而,乌江是在“现实”中流动的河流,她也在雕刻着生活在现代生活中的现代人的情感与信仰。如何表现具有时代性的乌江,提升乌江的审美意义,将地方性写作提升到一个高度,是赵朝龙小说创作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在创作长篇小说《风雨梵净山》时,赵朝龙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并进行了探索。可喜的是赵朝龙的《风雨梵净山》突破了他早期的乌江系列中短篇小说,具备了上述特征,从而推动了乌江文学的发展。

 著名评论家王干这样评论赵朝龙的小说创作:“赵朝龙把文学乌江和梵净山推向了全国,就像沈从文的边城,他让我们在中国文学的地图上找到了乌江和梵净山。他的小说创作,把底层社会人民群众的生活真实地表现了出来。他的小说,往往是最低的出发点,达到最高的境界,从审美出发,用审美的心态,面对生活。他的小说语言很有特点,与沈从文、汪曾祺的小说语言比较接近。

从这期开始,网将连载赵朝龙长篇小说《hjc黄金城登录注册》,以飨广大读者。


作者简介:赵朝龙,男,苗族,贵州省作协副主席、贵州省管专家、国家一级作家、中国作协会员。著有小说集《黄金城登录》《黄金城登录》《黄金城登录》《黄金城登录》;诗集《hjc黄金城登录注册》《hjc黄金城登录注册》;长篇小说《hjc黄金城登录注册》《hjc黄金城登录注册》《hjc黄金城登录注册》;43集电视剧本《hjc黄金城登录注册》;20集电视连续剧《黄金城登录》(编剧),38集电视连续剧《hjc黄金城登录注册》(原编剧),36集电视连续剧《hjc黄金城登录注册》(编剧);电影《hjc黄金城登录注册》(原编剧)。其作品曾先后获过全国五个一工程奖、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全国宝石文学奖、全国群星奖、全军金星奖、贵州省五个一工程奖、贵州省政府文艺奖、贵州省少数民族文学金贵奖、贵州省文学专项奖特等奖、贵州省乌江文学奖、贵州省高端平台展示奖、“多彩贵州”歌曲创作奖20多项。



   内容简介:小说故事发生在贵州省铜仁县城,县城里最有势力的是张孙两家。而这两家的后代,小说故事的主人公张明堂和孙如柏,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还共同爱上了黄家的千金黄菲儿。于是,爱恨情仇,交织着家仇                             

                                      

第一章

 

01

张明堂终于踏上了梵净山的古盐道。

这条横贯山岭的青石板路,高低起伏,若隐若现,宛如一条回环曲折、飘浮不定的带子,盘绕在梵净山麓间。

雨后的梵净山麓在太阳光的抚照下,呈现出一锨蓬勃生机。天空是一片水洗过似的湛蓝,湛蓝得纯粹、透彻而又广阔浩茫,让人心如飞鸿,禁不住就要振翅欲飞傲视八荒。山野间的潺潺溪流清脆悦耳,鱼儿在清澈透亮的水里穿梭游嬉,到处都是恬静优雅流青滴翠的田园风光。虽说是夏天,梵净山里的太阳光却不那么灼热,照在身上只有一丁点儿暖。古盐道两旁的原始森林里浮着很厚实的雾,无论太阳如何努力,也照射不透。樵夫的砍柴声、马帮的口哨声和滑竿的号子声从雾里传来,清脆而又遥远。

一身戎装的张明堂,带着警卫,骑着战马手里提着缰索, 不疾不缓不慌不张,飞奔在那条通往铜仁县城的山路上。青山绿水蓝天白云,纷纷从他的眼前掠过,不大一会功夫十多里山路就被甩到身后去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前边的山路上传来了锣鼓响器的敲击声和长号唢呐的吹奏声。不一会,一队迎亲的队伍渐渐地走进了张明堂的眼帘。迎亲队伍越走越近,锣鼓响器长号唢呐欢快的敲打声和吹奏声也越来越激烈。张明堂与警卫停在路边,把目光落在那顶新娘乘坐的大红花轿上。

狮子拐,两边摆呀!

斜斜坡,慢慢梭呀!

石子坎,新娘憋着尿尿轿子里喊呀!

四个轿夫抬着花轿颠颠簸簸一路喊叫着向前。

望着,望着。张明堂的眼睛里出现了黄菲儿隽美的身影。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对着遥远、雄奇、高耸入云的梵净山大声喊道:

菲儿,我回来啦!

又想媳妇了,这一路上你都喊了十几遍了。警卫望着张明堂的背影,禁不住笑了。

听见张明堂呼喊,迎亲的人们全都掉过头来诧异地望着张明堂。

张明堂并没有理会警卫和迎亲的人们,他用手摸了摸颈上的玉坠儿,目无他人的轻轻地哼起了黄菲儿当年唱给他的那首山歌:

妹爱哥来哥爱妹,

哥爱妹来妹爱哥;

水不离鱼鱼跟水,

砣不离秤秤跟砣。

离开家乡这些年,这首山歌和那个玉坠一直伴随着张明堂,温暖着他,给他鼓励和勇气。

山道、林间,金色的阳光静静地流淌着。

张明堂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情。这些天来,他的眼里总是闪现着一些画面:黄菲儿,孙如柏,一群没有子弹的共匪和那个共匪排长从他枪下走过时那无奈的眼神。有的时候,这些影像交替着在脑海里出现,搅得他心乱如麻,大脑一片空白。

张明堂这次是奉省主席王家烈之命,回铜仁组建独立营,清剿梵净山土匪和红军黔东独立师残部的。

那座高耸入云、云蒸霞蔚的山峦越来越近。张明堂轻轻扬鞭,战马加快了脚力,长着青苔的古盐道在马蹄下发出了欢快的咚咚声。警卫也加快了速度,紧紧跟着。马到山脚,张明堂猛然勒住战马,看着远处的梵净山,眼神中充满着了忧郁。

硝烟弥漫的战场,张明堂手持话筒向上峰汇报:团坐,共匪没有子弹了,现在只剩下一批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伤员,我建议……

一个不留,全部绞杀!张明堂的汇报被话筒那头的声音粗暴地打断了…… 

他们全是毫无抵抗能力的伤员啊……张明堂大声申辩。

立即执行,否则军法处置。这是战争,别像个娘们一样。团座下达了死命令。话筒,团座的声音有些撕声力歇。

张明堂沮丧地放下了电话筒,一双眼睛望着深邃的天空。……

张明堂想用战马的奔驰来驱赶脑海中闪出的画面,猛地扬鞭,马蹄便在丛林中快速地奔跑起来。汗水顺着张明堂的脸颊流淌下,沉重地砸向古老苍桑的盐道,张明堂脸上挂起了痛苦的表情  

就在张明堂无力地放下电话筒的瞬间,机关枪飞快地向手无寸铁的红军伤员扫射过去,张明堂飞快地跑到机关枪手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后脖领,仍到一边,大吼:谁让你开的枪?!

团坐的命令。机关枪手不服地望着他。

战马仍然在崎岖的古盐道上奔跑,张明堂痛苦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突然,一阵枪声穿过浓雾,从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惊动了张明堂和他的警卫。张明堂和警卫不约而同地勒住了战马。

张参谋,枪声这么近?!

红军黔东独立师突围打得厉害啊。

这么快就到梵净山了?警卫诧异地问道。以前,他曾听说过梵净山,知道贺龙、肖克在那里闹得厉害。这次奉命护送张明堂,他才第一次来到了梵净山。顺着张明堂手指的方向,他才知道那片云海托起的山峦就是梵净山,他遥望着,眼里充满了虔诚。

红军在拼命呢。我们去看看。张明堂大声说。

张明堂和他的警卫扬鞭策马,向着枪声密集的方向奔驰而去。

 

02

残阳如血,在梵净山麓的密林中。红军女指导员夏雪正带领着红军小分队急急地穿过河上的木桥,他们且战且退。

木桥已经有些岁月了,腐朽的木头已长出了厚厚的青苔。桥下的河水清澈见底,看得见水中游动的鱼儿。

夏雪抹了下被山风吹乱的头发,警觉地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

走在最前面的是机枪手大个子,大个子的身后是三个没有负伤的战士,再后面是红军伤员队伍……他们拉开距离,鱼贯而行。

整个山间,空寂、沉闷、恐怖。

    夏雪带领战士们一步一步地向前移着,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对岸。对岸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林,恐怖而又幽深,从林间渗透出来的阵阵寒气,寒冷刺骨,让人心里发毛、不安。夏雪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又不知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她忐忑不安地向前移动着,就在他们快接近岸边的时候,突然,岸上的遮障一下子全都倒下了,露出来的是一排机枪、步枪黑洞洞的枪口……

有敌人!冲过去!夏雪一跃而去,大吼道。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双方的枪口吐出了火蛇!

手榴弹在木桥的四周炸响,水花,火光,杀声四起。

大个子,快占领前面的岸坡,掩护伤员,冲过去……这几年的战斗经验告诉夏雪:狭路相逢勇者胜。夏雪一边开枪向敌人射击,一边冲着机枪手大个子大声呼喊。

大个子机灵的左窜右跳,冲上了岸坡,机枪在他的手上跳着舞,吐着有节奏的弹点……

   几个中弹敌人鲜血喷涌,倏地倒下……但敌人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停止泼撒子弹,大个子胸口在破裂,一股鲜红迸出了身体。大个子的身体扭动着向后倒去,但他手中的枪没有放下,仍在跳动着……

一个战士冲上前,趴在岸坡上向敌人射击,另一个战士纵身跳下桥,拾起倒在水中的大个子的机枪向敌人冲过去……

夏雪对着后面一边喊一边连托带拽:不要停下来,快,快!在她的鼓动下,小分队越过阻击包围的敌人,渐渐的消失在茂密的森林中……

包围阻击红军小分长的是铜仁驻军,连长叫朱汉春,人称朱麻子。朱汉春带领着黔军死死咬住了夏雪的红军小分队。

就在夏雪率领红军小分队穿过一条溪涧,进入另一片森林时,突然,林间响起了一阵更加密集的枪声。夏雪胳膊负伤,差点倒地,她扶着树干站立着,鲜血从伤口汩汩地往外流着,染红了军衣。她身旁的几个战友也中弹倒在了地上。

夏雪举枪还击着,她顾不上自己的伤,搀起身边的一个战友,连拖带拽地继续撤退。

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传来的还有敌人的呐喊:你们跑不了了,投降吧!

这时,天空下起了大雨,淅淅沥沥的雨水把山林浇了个透湿。山道泥泞,夏雪和她的小分队处境越发艰难。

 恰在这时,夏雪和战友们惨烈地跌进了山下的丛林里。在下跌的过程中,红军小分队遭到了敌人的伏击,敌人的机枪猛烈而又密集,有的红军战士当场死亡,雨水和着血水在林间静静地流淌着。

    这次伏击,红军小分队损失惨重。一位年轻战士在夏雪的怀里停止了呼吸,夏雪用颤抖的、沾满泥水的手,合上了他的双眼。不远处的山岩上,敌人的枪声和喊话声仍在响着。夏雪放下战友的遗体,沉重地呼唤道:一班长、二班长。

到!一班长、二班长应声答道。

现在各班清点人数,然后分成三个小组,分三个方向各自突围。天黑以后,在凤凰山寨集合。大家分头行动!夏雪望着一班长二班长吩咐道。

两位班长清点人数,迅速地将小分队分成了三个组。

我引开敌人,你们迅速从南北两个方向突围。夏雪说后,带着三个战士,第一个向外冲去。他们一边冲一边集中火力向敌人射击。

朱汉春发现了突围的夏雪,率领士兵紧紧追杀,他口中大喊:弟兄们,给我抓活的。

在夏雪的掩护下,另外两个小组红军从南北两个方向突出了驻军队包围。朱汉春发现自己着了夏雪的道,率领大队士兵紧紧地咬住夏雪一行。

林间的树木藤蔓越来越密,枪声也越发的密集了。

夏雪和三名战士顺着一条野兽踩出来的小径,穿过一片荆棘,翻过一道陡峭的小山梁,来到一片茂密的丛林中。四周一片寂静,枪声、喊声全都消失了。三个战士面面相视,其中一个战士对夏雪说:指导员,我们把敌人甩掉了,我们冲出来了。

夏雪和战士们靠坐在一起,小声说:注意警戒!

一位战士起身,伏在前边不远处的岩石后,担起了警戒任务。

夏雪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半边身子被鲜血染成了殷红。她撕开衣服的一角,在一个战士的帮助下,迅速地包扎了伤口,止住了血。

我去找点水。一名战士摘下身上背着的水壶,说。

夏雪点了点头,同意他去找水。

那名战士得到夏指导员同意后,高兴地拿着水壶,准备去找水。然而,当他刚起身站起来,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部,那名战士来不及呼唤一声,就栽倒在了地上。

夏雪和其他两名战士惊愕地举起手中的枪回击。一阵激烈的枪战之后,两名战士在激战中牺牲了,夏雪也打完了最后一发子弹。

一群黔军从丛林深处快速跑出来,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夏雪。

夏雪被包围在了中间。

一个黔军军官快步走上前来,他是黔军连长朱汉春。朱汉春走到夏雪的身前,缴了夏雪的枪,并甩手给了夏雪一个耳光,。

我让你跑!把她绑起来!朱汉春骂道:

夏雪挣扎着,帽子掉到地上,一头秀发散落了下来。

啊!还是个女的……朱汉春眼睛一亮,嘻皮笑脸的笑了起来,他走上前,色迷迷地望着夏雪,用手去摸夏雪的脸蛋。

夏雪猛地抬起一脚,踹到朱汉春的小腹上。朱汉春被踹了一跟头, 哼了两声,趴在地上。众黔军上前用枪顶上了夏雪。

把她的衣服扒光,看看这个女红军是不是一个女人。朱汉春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大声喊道。

众黔军士兵围上去,把夏雪按倒在地,七手八脚地开始扒夏雪的衣服。

此时,从丛林间传进了两声枪响,正在扒夏雪衣服的几个士兵愣住了,禁不住转身向丛林张望。就在众士兵愣神的时候,张明堂和警卫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张明堂丫边开枪一边厉声大吼:大胆包天,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不怕军法吗?!。

朱汉春和黔军士兵被枪声惊吓,全都卧倒在了地上。

夏雪见机会来了,趁机迅速地夺过身边一位黔军士兵手里的枪,砰砰开了两枪,打伤了两个黔军士兵,迅捷脱逃,消失在密林之中。

张明堂被眼前发生的情况惊住了。朱汉春一伙人起身,用枪指着张明堂。张明堂的警卫员也拔出双枪对着朱汉春一伙人。

你他妈的什么人?胆敢放走共匪,兄弟们给我绑了他们!朱汉春恼羞成怒,大声吼道。

张明堂和警卫寡不敌众,被朱汉春的人下了枪,五花大绑起来,他挣扎着大喊:放开!放开!我是总部的……

两个士兵上前揣了张明堂两大脚,用破布塞住了张明堂的嘴。

朱汉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被捆着的张明堂,翘起嘴角不屑地说:总部个屁,把他俩押回去关起来,等我回来算帐!弟兄们,继续跟我追,不能放走那个女的!

    朱汉春带着大队士兵,迈开大步,向夏雪脱逃的方向追去。

张明堂和警卫被十多名士兵推推搡搡着向山下走去。

 

03

 

雨停后,铜仁县城张家的马帮队从躲雨的山洞里依次而出,走上了梵净山那条古盐道。马帮队队长牛二从头至尾将插着的张字团绣镖旗检查了一遍,站在道边的岩石上吹了声响亮的口哨,他对着马帮队大喊了声:起哟!他的喊声落下,马帮队便迈开脚步,沿着陡峭蜿蜒的山道,缓缓而有序地走着。

走马帮的人都是些粗壮豪放的汉子,本来就是刀尖上的活儿,这些汉子遇事自然拿得起也放得下,每到一个宿营地,他们便海吃海喝,吃饱喝足后,就去找女人,越是野的疯狂的女人,他们越是喜欢,第二天上路后,他们就一个劲儿地侃女人。昨晚的女人奶子如何如何,那女人的溪水如何如何多,在那个洞里如何如何的美。越野越流越带劲儿,他们脚下的步子迈起来也才越坚实越快越有力。就连山歌小调也必须是野的,在浪荡的笑声中,双脚才能生风。铜仁县城张家的马帮队虽说素来管理严厉,但也不例外。为了给马帮增添点脚力,队长牛二粗声野气地哼起了发颠发狂的野调:

吊脚楼上妹儿愁,

妹儿仙洞凉幽幽;

一根蒿竿插进去,

美死妹儿爱死哥。

牛二哼一句,大伙和一句,脚下不知不觉地来了劲儿。

奶子儿尖尖屁股儿圆圆,滑溜溜的仙洞洞你就只管往里面钻……前面领头的突然嗡声嗡气的来了一句下流的。众人哈哈哈的挺刺激挺快活的大笑起来,有人还吹起了尖啸刺耳的口哨。

钻进来呀钻进来,一河大水把你埋,看你今生悔不悔!悔呀悔呀悔悔悔!后边押阵的又来一句野得不能再野的,众人更是放肆地大笑起来。

淹死我,美死你,哥哥我此生不后悔。牛二又来了一句。

牛二从小进的张家,走马帮都走了十多年了,死心踏地忠诚张家,把张家当作自己的家,深受老爷张敬儒的器重。

山路越来越崎岖不平。其实,那根本就不能叫路,那是马帮们踩出来的石窟窿小道。现在,牛二他们开始进入真正的峡谷地带了,两旁峭壁重叠,一直伸向远方,一座比一座更陡峭。到处是岩石林立,有的异峰突起,有的低回盘旋,有的宛如城墙,有的地方像一道狭窄的走廊,有的又豁然开朗。这一带树木茂密,山坡上和断崖间,到处都长满了高矮大小不一的松树、杉树、青杠、白杨、杜鹃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木,有的树木已有上千年的岁月。随处可见清凉的泉水,从陡峭的悬崖上直泻而下,形成一道道壮观的飞瀑。在险峻的岩壁上,机灵敏捷的野山羊和金丝猴矫健地奔跑着。一看见牛二他们便立刻消失得踪影全无。

    笑着,走着,走着,笑着,牛二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在一点一点地变轻,一点一点地缩小,最终化为这天地间飘浮着的一团纷乱的雾气飘上了蓝蓝的天空。很小的时候,牛二就曾听人讲到梵净山金顶,常年隐藏在云雾中的金顶,是一片神奇,是一片幻影:佛光,云海,日出。谁见了谁就是有福之人。牛二在这条古老的盐道上走了十多年,一次也没见过。马帮的人说起金顶,全都心里生愄。现在,他牛二却领着张家马帮踏进了这宛若天地初开的亘古荒谷,命运之神把人类的眇小和自然的混沌博大一古脑地都掀到了牛二和他带领的马帮队面前,使他感到自己正在一条永无止尽的路上垂死地挣扎着、爬行着。

    下午,他们看见了前方出现的一种幻景,好象一大片尖峰突起的云彩,一柱通天,它是那样伟岸雄奇,把天和地都联成一体,顶峰上呈现出银白色、金黄色和天蓝色。后来这片巍峨的峰巅变得模糊不清,逐渐地消失在了远方的红云中。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红云金顶。相传金顶常年隐匿在红红的云雾中,凡人很难见得到。看到这景象,牛二的心境有些好转起来。

     其实,牛二做梦也没有想到,死亡,正在等待着他和他的马帮队。

进入了梵净山腹地,前面的领队高唱起了川号子:嗨哟咿哟,入黔啰——川盐那个白花花哟,官盐那个入黔来哟,嗨哟咿哟……

突然,一声枪响,打断了川号子,子弹顺着唱川号子领队的耳边擦过,领队镇静了一下,高声喊道:盐运官票可查!铜仁县城张敬儒会长官盐盐运办盐牌高挂。兄弟与人方便与已方便,行个方便日后当重谢,……他的话音未落,枪声又响,他中弹倒地。

老子要的就是你铜仁张家的官盐!一个声音从林深处传来,紧接着,枪声大作,从两边的森林中射来了密集的子弹。

牛二赶紧率领十几名张家保卫马帮的家丁举枪回击。

在双方的混战中,张家的家丁一个个接二连三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04

孙耀祖不紧不慢地在八仙桌前坐下,他手里转着一对儿石球,对刚进门的麻三刀说:三弟辛苦了。他边说边用一只手将桌上的一块红绸布揭开,下面放着的全是银大洋!

孙耀祖是铜仁县商会的副会长,也是吴县长的老岳丈,自从坐上副会长的位置后,孙家的生意是越做越红火,仅次于铜仁张家。

大哥,咱们多年不见,你找我一回,就是票大买卖。麻三刀大咧咧地走过去坐到了孙耀祖旁边。

我是不得以才出此下策的,要不是为了坐上商会会长这把金交椅,我决不会去算计铜仁第一大户张敬儒的货。孙耀祖乜了眼麻三刀。

麻三刀小心地问:怎么?大哥跟张家有很深的过节吗?

过节也谈不上,可我不能老是屈尊人下,看人脸色。如果当上会长,就是我独家经营官盐,那是日进斗金呀。

麻三刀望着孙耀祖:这么回事呀,干脆我替你把这个人做了不就可以了!

孙耀祖马上手一扬,说:千万不可,你还是让我死后可以超生吧,我金盆洗手十多年了,不想再见血光之灾,再说,做了张敬儒,王家烈能饶了我们?他是王家烈的座上客,他的儿子是王家烈的警卫参谋。

难怪,他的家丁使的快枪全是进口的德国造,今天我也扔下了五六个弟兄。

孙耀祖看了一眼麻三刀,说:三弟,你还是把钱收了,尽快离开铜仁县城吧。孙耀祖银大洋往麻三刀面前一推,下了逐客令。

不急,再喝口茶,我们这么多年不见,得多叙叙。麻三刀不阴不阳地说。

孙耀祖一听,不自觉地警惕起来。

麻三刀放下茶杯,笑笑,向桌上银元看了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大哥,张敬儒家这笔买卖真是让我伤筋动骨啊,你老哥该给我多补一补。

听了麻三刀说的话,孙耀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说:咱们有言在先,你我都要言而有信,这也是道上的规矩。

规矩还不是人定的,我这回死了五六个弟兄,我不能不有所安排。

劫道劫货就是玩命,刀尖上舔血,死几个人也不是稀奇的事。孙耀祖转着石球,轻描淡写地说道。

麻三刀一听,禁不住大声吼了起来:死的全是我的弟兄呀!

那又怎么样?孙耀祖望着麻三刀。

麻三刀的麻脸顿时变了,脸上的刀疤一颤一颤的:他们的家眷不得不打点吗,死人的事我都没有表示,那上山的弟兄怎么看我?还怎么跟我干?今后,我麻三刀还怎么在道上混?!

那是你的事,我们还是按规矩来。

麻三刀把茶杯砸在地上,突然拔出枪拍在桌子上:规矩个屁!为了你们孙家,我费神费力费子弹,又死了六弟兄,这几块大洋就把我打发了?我可告诉你孙耀祖,弟兄们现在都在城外,闹翻了就算我答应你,怕是他们也不答应!……

三弟,别用它吓唬我,我刚玩这玩艺儿时你还没摸过枪呢!孙耀祖用眼角余光瞥了那枪一眼,不屑地说。说着,他手里的那对儿石球越转越快。

麻三刀缓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不怕这玩艺,那好吧,一块大洋我也不要了,可有一宗,明天一早我就把这件事儿抖落出去,我看你孙耀祖在铜仁城的日子还怎么过,你那当县太爷的女婿还怎么戴他妈的乌纱帽?再有,张敬儒一旦知道是你孙耀祖黑了他的盐货,他不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吸你的骨髓才怪!……该说的我可都说了,是舍财还是舍命,你自己掂量着办吧。麻三刀不快不慢地说着,收回了拍在桌上的枪。

听了麻三刀的话,孙耀祖有些扛不住了,他沉吟了一下,把手里的石球重重地放在桌上。麻三刀啊麻三刀,你真是够狠!…… 说吧,加多少?孙耀祖愤愤地说道。

翻番!麻三刀看了看桌上的银大洋,一板一眼地说。

孙耀祖愣怔了一下,他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好,不过你得容我一个月,我把现有的货出了手,才能凑够你要的那个数。

不行,十天!

孙耀祖注视着麻三刀,麻三刀毫不回避,尖针对麦芒的迎着孙耀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孙耀祖吁了口气,泄了气似地说道:好!我答应你。

麻三刀将桌上的大洋包好,缠在腰上,乜了眼孙耀祖,然后便大摇大摆地向门外走去。刚走到门过,他又站住,回过头来对孙耀祖说:今天,三弟我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你老哥最好别逼着我翻脸。我不说你心里也清楚,惦记你这条老命的还有桃花寨哩,没有我替你守口如瓶,你所有的纸钱都该烧完了!麻三刀说完转身走了。

还拿桃花寨来威胁我!你麻三刀够狠!孙耀祖抓起桌子止麻三刀用过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麻三刀没有理会孙耀祖,他用力拉开大门,与正经过的孙耀祖的孙如柏撞了个满怀,两人互相打量了一下对方,麻三刀一跺脚,横眉竖眼从孙如柏跟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05

 

孙如柏走到上房的一个柜子前,开始翻箱倒柜,他找出一个精美的手镯,欢喜地看了看,装进兜里,而后向大厅走去。大厅的门关着,他正伸手准备推门,没想到大门从里边拉开了,一个刀疤脸的粗人从门里出来,差点把他撞倒。这个人真是不讲理,撞了他,也不道歉,还对他吹胡子瞪眼。

爹,这人是谁啊?孙如柏走进大厅,看着气狠狠的父亲。

孙耀祖没好气地瞪着儿子说道:不该你问的就别问,你这是要干嘛去?

孙如柏迟疑了一下,说:明天是黄菲儿的生日,我……我想把娘给我的玉镯子送给她……说着,用手捏了捏兜里的玉镯。

人家早就许配给了张明堂,你腆着脸去送玉镯子?!当冤大头呀!孙耀祖对着儿子大声吼道。

孙如柏低着头,小声嘟囔道:我怎么就不能娶黄菲儿啦?我喜欢她,只要她没出嫁,我一样有机会的。

荒唐,混帐东西,不许去找什么黄菲儿,赶紧去找你姐和姐夫,让他们马上回来一趟,我有急事!孙耀祖大声吩咐道。

孙如柏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嗯。

孙如柏走出龙门,看了一眼姐姐家的方向,犹豫了一会,向黄菲儿教书的国立三中方向走了去。

孙如柏心神不定地走着,几乎与一人迎面撞上。孙如柏正想发火,一看是自己从小的伴读阿旺,顿时没了火气。阿旺背着一个包裹,行色匆匆。孙如柏吓了一跳:阿旺?你这是要去哪里?

少爷!老爷叫我去湘西办事,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我不在的时候,少爷你可要照顾好自己!阿旺望着孙如柏,眼角渗出了泪水。

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去吧,路上小心!孙如柏叮嘱道。

哎!我走了,少爷——

阿旺穿过街道,朝着码头走去。

阿旺走水路,从铜仁到湘西,得是四五天的路程,听说近来水路出现了劫匪,专劫货物与钱财。孙如拍从小就与阿旺要好,有些担心阿旺,他望着阿旺穿过了城门,才转身而去

孙如柏来到学校门口,看到四五个女学生陪伴着黄菲儿有说有笑的走出校门,便躲到了一旁。

小倪同学的这篇《hjc黄金城登录注册》立意新颖,把遥远的东三省当作自己的故乡,比作自己的爹娘,用抒情的笔调倾诉着对家园、对亲人的思恋和对日本侵略者的痛恨,是篇好文章。黄菲儿用手轻轻拍了拍小倪的肩膀,边走边夸奖道。

  谢谢黄老师夸奖。听了老师的夸奖,小倪笑了,她的笑很甜。

几个女学生和黄菲儿边说笑着边往外走。一不小心,黄菲儿抱着的一摞书散落在地上。几个女学生急忙俯身帮着黄菲儿一块儿捡书突然,小倪发现了黄菲儿老师夹在书里的一封信。

笔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男人的笔迹。黄老师,这是谁啊?小倪拿起信,板板眼眼地说着,向其她几位女生扬了扬手里信。

黄菲儿急切地去抢小倪手中的信:还给我,快还给我。

小倪看到信封上写有张明堂三个字,逗着黄菲儿老师:张明堂,看把你紧张的,张明堂是谁啊?不会是你的……

黄菲儿羞红了脸,她羞却而又幸福地回答道:是。

真的啊?

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什么时候娶你啊?

他长得帅不帅啊?

快说啊,快说啊……

于是,几个女生七嘴八舌的问道。

是,是,是。他信上说马上就要回来了。 黄菲儿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另外几个走在后边的女生也嬉笑着上前,她们来到黄菲儿跟前,娇声娇气地缠着黄菲儿:黄老师。我们都等着早点吃你的喜糖。

躲在一旁的孙如柏看着慢慢走远的黄菲儿,他的脸上露出了非常复杂的表情。愣了一会,他又放开脚步,向黄菲儿走的方向追去。

 

06

    几个女生离去之后,黄菲儿独自一人在街上走着,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着张明堂,她的明堂哥就要回来了,这是张明堂在信中告诉她的。自从张明堂从戎之后,她没有一天没有想着张明堂。

目送着全部女生都离开了黄菲儿之后,孙如柏才现身在黄菲儿的面前。

    孙如柏的突然出现,黄菲儿被吓了跳,她嗔怪地望着孙如柏:是你呀如柏!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这么晚了,我能不来吗?孙如柏说。

孙如柏与黄菲儿、张明堂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小时候,锦江边的河沙坝里,几乎天天都有他们三人的身影。孙如柏每天跟屁虫似的跟着,他年龄比黄菲儿、张明堂小,就叫黄菲儿姐,叫张明堂哥。

我没事的。我堂堂黄家大小姐,谁敢把我怎么样?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接送我。黄菲儿大声说,她那秀丽的脸上荡漾着甜甜的笑。

孙如柏听了,心里如喝了蜂蜜似的高兴。

 哎,如柏,你知道吗?明堂哥就要回来了,等他回来,我一定要让他请你吃饭。还要告诉他你是怎么关心我,照顾我。这些事本来都应该是他来干的……黄菲儿说着,望着西天上的彩霞,她的脑海里充满了遐想。

 太阳搁在了西山顶上,固执地把余光洒在古老美丽的铜仁县城,天空布满了镶嵌了金边的彩霞。随着太阳的坠落,彩霞慢慢儿的失去了光彩,天空渐渐的黯然起来。

孙如柏听得一脸的痛苦。他快速地打断了黄菲儿的话,把包好的那副玉镯递了过去:菲儿姐,给你的。

黄菲儿接过好奇地打开:真好看。她拿起一只套在手上,欣赏着。

    孙如柏欣喜的问:你喜欢吗?

    太漂亮了。喜欢。哪来的?黄菲儿不假思索的高兴的说道。

    这是我们孙家的传家玉镯……是要送给未来媳妇的。孙如柏双眼渴望地注视着黄菲儿。

    黄菲儿闻言,急忙要把玉镯从手上退下来。那我可不能戴,你怎么能送给我呢?

你不是说喜欢吗?你怎么不能戴?你不愿意戴吗?孙如柏急忙按住黄菲儿的手,说道。

这时,黄菲儿发现孙如柏火辣辣的眼神,她突然意识到孙如柏想要向她求婚。

好了,如柏,别闹了。快把手松开。你也知道这件事我家和张家是早就商量好的, 而且,我也确实很喜欢明堂哥……黄菲儿毫不隐瞒地说。

说着,黄菲儿执意要摘下手上的镯子。孙如柏执着的要把镯子套在黄菲儿的手上。撕扯中,镯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两个人你望着我我看着你,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你……你真的要嫁给张明堂了?!隔了一会儿,孙如柏问道。

    黄菲儿十分坚定的回道:是。

    孙如柏脸色更加难看起来菲儿姐,我真是搞不明白,我天天在你身边陪着你、关心你、照顾你,你却非要嫁给那个远在天边看不见、摸不着的人。你还记得他长的什么样子吗?他一双眼睛火烧火燎地看着黄菲儿。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黄菲儿避开孙如柏的目光,十分肯定地说。

孙如柏十分焦急地说:我是不想让你跳进火坑!你知不知道像张明堂这种军人,每天打打杀杀,眼睛里看到的都是断臂残肢,血流成河!说不定哪天就会死在战场上剩下你一个人当寡妇,受煎熬。

  黄菲儿一双眼睛狠狠瞪着孙如柏:我不许你这样咒明堂哥!

    说后,黄菲儿转身,生气地走了。

    孙如柏望着渐渐远去的黄菲儿,恨恨地丢下了一句话:

    黄菲儿,你如果不嫁给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07

 

 孙耀祖打发儿子孙如柏去找吴经略和孙语蓉后,在大厅里坐了会儿,就起身来到了书房。麻三刀扔下的话还在他的耳边萦绕着,搅得他心里烦躁不安。他焦急地等待着女婿女儿的到来,他要和他们商量对策。可是,孙如柏去了很久,也没有回音。孙耀祖越等心越烦,便大声骂起儿子来。如柏,你小子死到哪里了?有种,你就别回来!他骂着,心烦意乱的在房内来回走着。突然,他的妻子莲姑拎着一串金黄色的佛珠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不吃晚饭?莲姑望着男人问道,语气里充满了斥责

我这有事,吃不下。孙耀祖望着妻子,心情烦闷地说。

     孙夫人责怪地望着孙耀祖:对!你不该再把麻三刀找下山来。

     事不得已,不这样做。今年商会的会长,还是他张敬儒的。孙耀祖望了眼妻子,申辩道。

 就这样相安无事多好,何必争强好胜。我们金盆洗手,不就是为了今天的安定日子吗?莲姑一边挪动着佛珠一边说,她的语气和表情都显得平静了些。

     我凭什么总在他张敬儒之下?我凭什么就不能经营官盐我凭什么就不能日进斗金?!孙耀祖显然有些激动。

你这样用险招又会见血光之灾的,麻三刀这个人是无兄弟义气可言的。用不好会惹大麻烦。莲姑平静地说。

     孙耀祖一听到血光之灾几个字,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大声吼道:我都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

     我劝你是为了全家的平安,自己做的事要自己抗得住。你好自为之吧。莲姑数着佛珠,微闭了眼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莲姑,你念佛念的胆子变小了?孙耀祖上前把嘴堵在妻子的耳朵上大声吼道。

我胆小?当年在山上,我莲姑血雨腥风啥没有经过。我胆小了吗?只是现在你的做法违背了我们不再为匪的初衷,这是要引火上身,人头落地的事。莲姑也来了气,她一把推开孙耀祖,大声回敬道。说完,她将佛珠链戴在自己颈项上,气呼呼摔门出去了。她来到后边的佛堂,虔诚地跪在观音菩萨神像前,双手合一,口中默念着经文,好一阵子后,她的心神才慢慢地平静下来。待心情完全平静之后,她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念经,一边敲击着木鱼,以为全家人祈福消灾。

    见妻子生气的离开了,孙耀祖越发不安起来,他走到大门口,扶着门方大喊管家。

    老爷,什么事?孙管家应声走进了。

    我让如柏去找语蓉,怎么还没回来?孙耀祖问管家

    你还不了解少爷?他办什么事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孙耀祖叹了口气,说道:你安排轿子,我现在就去语蓉家。

嗯。孙管家转身安排轿女去了。

孙耀祖乘轿来到女儿孙语蓉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好一阵子,丫环提着灯笼把他引到了大院。女婿吴经略和女儿孙语蓉正在院子一边喝茶一边打情卖俏,两人见孙耀祖来,赶紧把孙耀祖迎到了大厅。

落座之后,孙耀祖喝了口茶,才向女婿女儿叙说了麻三刀前来索钱、商会换届的事情,要女婿女儿帮着拿主意。听完后,孙语蓉起身关上大门。于是,三个人并在大厅里密谋起来。孙语蓉建议找朱汉春帮忙。

    吴经略打了个哈欠,望了眼妻子,对妻子轻声说道:找朱汉春可要慎重。

孙语蓉对父亲孙耀祖说:爹,事情我们清楚了,天不早了,您也回去歇着吧,回去晚了,我娘担心。

你娘,除了吃斋念佛别的都不想了。

孙语蓉笑了笑,说:娘也是为这个家好。

办这事别心疼钱。孙耀祖撑起身子对孙语蓉说,并从衣袋里拿出一叠银票,交给女儿孙语蓉。

孙语蓉接过银票,对孙耀祖说:父亲别急,我们都再想想。

  三个人起身向门口走去。

  岳父大人,您慢走

  吴经略的话刚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你?吴经略打开大门一看,吃了一惊。

 原来是孙如柏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孙耀祖看见儿子孙如柏气就不打一出来,他大骂道:你这没出息的东西,什么正事也干不了。

    我自己就不能有点私事吗?孙如柏不服气地申辩道。

    孙耀祖大声吼道:你屁个私事!

    孙语蓉望望父亲又看看弟弟,不解地问:怎么回事?

    这小子,鬼迷心窍,迷上黄家的闺女了。

    我就是喜欢她。孙如柏嘟起了嘴。

    孙耀祖上前,猛地煽了儿子孙如柏一个嘴巴:人家定了亲的人,归你喜欢吗?

    吴经略赶紧上去拉开孙耀祖,劝说道:岳父大人别生气,慢慢说。

孙语蓉搀起孙耀祖:爹,别生气了,您先回去吧,今天如柏就住在我这,我有话和他说。

 是啊,别气坏身子,您早点歇息吧吴经略也在旁说道。

 孙语蓉搀着父亲孙耀祖走出了大厅门,吴经略也跟着送了出来

好好教育教育你这个弟弟,外面兵荒马乱的,别让他捅什么篓子。孙耀祖望着女儿孙语蓉说。

  孙语蓉往外推着父亲:快回吧,经略,你送送爹。

  吴经略过去搀扶住孙耀祖,二人向厦廊走去。

  孙语蓉拉着孙如柏去了后院。

吴经略和孙耀祖沿着厦廊往大门口走去。

商会开会就在眼前了,别闹出大乱子,红军在闹,土匪再闹起来,如果加上个朱汉春再搅和进来,我这个县长吃不消呀。上面已经来了公函,说是红军黔东独立师突围了,可能会向咱们铜仁县移动,剿共的事光靠县里的保安团不行,还得仰仗朱汉春的驻军,跟朱汉春接触不能出什么岔子。吴经略心事重重地对岳父孙耀祖说。

事在人为嘛!语蓉说得有道理,都再想想,不过我觉得这事非他办不可。孙耀祖点着头说道。

不能急,慢慢来。

不是慢慢来的事,得快!麻三刀是个催命的鬼。

二人在大门外分手,吴经略看着孙耀祖上了轿子之后,才转身向后院走去,他的神情有些茫然。

 

08

 

在离孙家大院不远处的望江搂客栈吊脚楼上的一个雅间里,坐着一位面目清秀气度不凡的女人,她就是大名鼎鼎的桃花寨的头号美女、寨主桃花。此时,她正坐在窗边,一边喝着茶,一边从开着的窗户遥望着不远处的孙家大院。她的贴身丫头阿玲伫立在她的身旁,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雅间门口。阿玲长得水灵灵的,是桃花寨的二号美人。雅间的门关着,阿玲吩咐店小二,有事由她去叫,她不去叫,店内人员不得靠近这个雅间。

 桃花与阿玲这次下山摸进铜仁县,是来找孙耀祖报仇的。

咚,咚咚!.....雅间门被轻轻地敲响了。桃花听见敲门声,把目光从孙家大院收了回来,紧紧地盯在了门口。阿玲快步走到门口警觉的问道:

哪路客商,清水浑水。

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应道:

清水过岸浑水里淌,面向青山背靠红妆。

    阿玲,开门,是永德哥。桃花一听,脸上的表情顿时松驰下来,她喊阿玲去给那个叫永德的男人开门。

    门开了,被叫永德的男人匆匆走了进来,他对着桃花一抱拳:寨主,我看清了,麻三刀去的就是孙耀祖家。

    你确实看清了? 桃花给永德倒了杯茶。

    永德接过桃花寨主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说:绝对不会错。我也打听了,他现在是铜仁商会的副会长。    

    好,机会来了。桃花转身看了眼夜色中的孙家大院,她漂亮的脸庞上显得有几分兴奋。

    寨主,我现在回山寨带人。阿玲向桃花提议。

桃花果断地说:不必了,人多目标大。今晚就我们动手。十年了,这回绝不能放过他,替大当家报仇!

    永德,你回山寨吧。多少有一个预防和安排。防止孙耀祖报复。桃花对永德吩咐道。

    永德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寨主,你放心,我一定一枪打碎他的脑袋。阿玲说着,用手拍了拍腰间的手枪。

桃花又打量了一下孙家那座笼罩在夜色中的大宅院,对阿玲叮咛道:尽量不要开枪,免得惹出麻烦。

阿玲嘟着嘴,不服气地点了点头。

关上门,桃花与阿玲换上夜行装,从窗户出了客栈,潜入在夜幕中,悄悄的向着孙家大院摸了过去。两人都有点儿抑制不住兴奋,为了报仇,她们苦苦的等了十年。今天晚上,大当家的仇终于可以报了。想到报仇,她俩的身上就平添了劲儿。

  来到孙家大宅,桃花看了看不算太高院墙,向阿玲比划了手势,两个人便纵身跳入院中。她俩蹲在院墙边的一蓬凤尾竹下,仔细观察了一下正厅、偏厅、厢房等的位置和路径,然后沿着厢房一间一间的向着后院搜索仇人孙耀祖的身影。她俩凭着夜幕的掩护,躲开家丁、丫环的眼睛,动作迅速敏捷地逐间房子探查着孙耀祖。可是,从厢房到后院,她俩探查了所有的房间,也没有看见孙耀祖。

  怪了,孙耀祖在哪儿呢?桃花与阿玲轻声的自言自语道。

    一阵敲击木鱼的声音从孙家的佛堂里传来。佛堂。桃花与阿玲对视了一下,沿着墙壁向佛堂摸过去。来到佛堂门口,见门虚掩着,桃花与阿玲轻轻推开一条缝,桃花在前,阿玲在后,挤了进去。进门后,阿玲反手麻利地合上了门。

    莲姑正在香案旁边念经,听到身后的动静,起身站了起来,她转身看见桃花。桃花。莲姑吃惊地量着桃花,轻轻地叫了一声。

    阿玲猛地拔出腰间的苗刀,一个箭步冲上前,向莲姑刺去。

    桃花仔细一看,认出站在眼前的就是当年的莲姑,轻声朝阿玲喊道:慢。

    听见桃花的喊声,阿玲迟疑了一下。然而,就在这迟疑的瞬间,阿玲被莲姑制住了,那把苗刀顶在了阿玲的脖子上。

桃花,你还是来了。我本不想再见血光,可你竟敢来我家来闹事。我劝你还是快走。莲姑劝说道。

你把她放开!不然我就杀了你。桃花掏出枪来指着莲姑。

    哼!你开一枪试试。

    寨主,开枪!别管我。这老东西一喊你就走不掉了。阿玲挣扎着,抵在脖子上的刀刃划破了她的脖子,她的脖子渗出了血。

我再说一遍,你把她放开。

桃花急了,拿着枪一步步向前,逼着莲姑放人。莲姑押着阿玲,面对着桃花,一步步往后退着。

    夫人,您在跟谁说话?没事吧?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仆人的声音。

桃花听到声音,怔了一下,掉头往门口乜了一眼。没想到,就在这一瞬间,莲姑手中的刀飞向桃花,打落了桃花手中的枪。并且,顺势把阿玲推向桃花。阿玲和桃花撞在一起,跌倒在地。

莲姑迅捷捡起地上的枪指着桃花对门外说:我没事,刚才一不小心碰翻了香炉,你去忙你的吧。

门外哦了一声,脚步声便朝着前院去了。

桃花与阿玲不解地打量着莲姑。

莲姑一边盯着桃花与阿玲,一边用极娴熟的手法,迅捷卸掉了手枪的弹夹之后,把枪扔给桃花,轻声严厉地说:你们走吧。

桃花接了枪,望着镇定的莲姑,说:冤有头,债有主。孙耀祖和麻三刀杀了我爹,这仇我一定要报。

    冤冤相报,这还有完吗莲姑看着桃花反问道。

这事没完。桃花毫不犹豫地说。

!莲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回到桌子前,镇了镇神,轻轻地敲起了木鱼。

此时,院内响起了众多脚步声。

桃花迅速拉了一把阿玲,两人出门,闪身离去。

    窗外有持枪的人影在晃动。

    太太您真的没事吗?一个仆人又大声问道。

 莲姑虚了一眼窗外的人影,有些不耐烦地说:没事,没事,都退下。别动不动就舞枪弄棒的,真不让人清静。

莲姑又沉重的叹了口气,用耳听了听窗外之后,她便起身走到观音菩萨神像前,往香炉里插了三支檀香,又在香案里焚烧了黄刀纸,双膝跪在磕头的布垫上,闭上眼睛,双手合一,叽叽咕咕的小声念起了经文。

夜,渐渐的深了。

 

 

 

09

 

两个红军小分队突出重围后,踩着浓浓的夜色,爬山涉水,历尽千难万险,他们终于来到了夏雪指导员约定的集合地点凤凰寨。他们来到一个土坡上,凭借着苍茫的夜色,警惕的注视着周围的动静这是他们多年来作战积累的经验,每到一个村寨,在进寨之前,他们都要观查周围地形,侦察寨里动静,当确信没有异常后,才拉开距离,进寨。突然,他们听见不远的地方有响动,于是他们迅捷伏在地上,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枪。这时,有一个人踩着夜色,艰难地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他们定睛一看,原来是指导员夏雪。

    指导员。红军战士们从地上站起来,轻声叫道。

    听到了声音,夏雪快步走过来与战士们汇合。

    指导员你来了,大刚他们呢?

    牺牲了。夏雪悲痛万分地说。

战士们悲愤的静下来,看着夏雪。

这里不能久留,我们赶快进凤凰寨,这里的老乡有基础。我们先去安顿一下。夏雪指挥战士们进寨。她让两个没有负伤的战士一个在前探路,一个垫后押阵,自己带着伤员们走在中间。

    伤员们相互搀扶着,缓缓地向凤凰寨潜行

夏雪和伤员们沿着一条坎坷不平的石板路进了凤凰寨,来到一个吊脚楼下,夏雪轻轻地敲响了一位老乡家的木门。

木门开了,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伯出现在门洞里,他胆劫地打量着眼前这些败将残兵,当他辨认出夏雪等人身上穿的是红军服装时,禁不住脱口说道:呀,是红军!快!快进来!

    老伯说着,用警觉的目光四下里看了看,然后迅速将红军伤员们搀进了屋

  老伯带着一家人紧张地安顿着伤员,他们给战士们换衣服,清洗伤口,并为战士们简单的包扎了伤口……

    夏雪让两个没有受伤的战士负责在门外暗处站岗。

夏雪已经换上了一身侗族女装,她将枪藏在身上扫了伤员们一眼,对大伙儿说:我马上进铜仁城一趟,大家先在老伯家休息,等我回来,千万不要随意行动!

    一个红军战士说:指导员,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人多了不方便。夏雪说道。

    几个战士关切地同声说:指导员,千万小心

    夏雪向他们点点头,交待了老伯几句之后,拉开木,一闪身,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10

 

夏雪是在第二天天黑后才赶到铜仁县城的。她隐藏在码头对岸的树林里,目不转睛望着码头。码头上没有敌人的岗哨,便衣。来来往往的船和排,自由的停靠着,从船上和排上卸下的人,匆匆的上岸进了城门洞。两只渡船交替的来去,这只从这边摇,那只从那边划来,行人来去匆匆。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夏雪在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钻出树林,向着码头边的渡船走去。

夏雪这次来铜仁县,是去国立三中找马启文的。

此时,马启文正坐在书桌旁,表情凝重地看着报纸。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报纸,拿起毛笔,在信纸上写了起来。

突然,屋门被撞开了,夏雪踉踉跄跄地闯进屋来。

夏雪,是你!马启文吃了一惊。他放下毛笔,赶紧起身扶夏雪坐下,又给夏雪倒了杯热水。然后又问:我这两天还在想,咱们的交通站很久都没有消息了,前几天突然又有了消息,说黔东独立师正在向东突围,要我们有所准备,可能需要接应。

马老师,情况是这样的,咱们独立师从国民党部队的重重包围中突围出来,已经不到三百人了。上级要我们划整为零,分头行动,到湘西与主力汇合。我带领的这支小分队和敌人遭遇了,伤亡惨重,剩下的仅有十几个人了,其中还有十来个人身负重伤,现在急需些药品,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夏雪上气不接下气地,她喝了两口水,语气才平缓下来。

人呢?现在在哪儿?马启文问。

暂时安顿在凤凰寨的老乡家里。夏雪端着水杯,望着马启文。

马启文满脸严峻和焦灼,一面踱步一面沉吟着说:治疗枪伤,当地少数民族秘方配制的草药效果最好……对了,这件事可以找我们学校的黄老师帮忙。她家是铜仁县城的大商户,而且她家的药铺是以秘制配方闻名全铜仁的。

你是说黄菲儿?

马启文望着夏雪,不解地问:怎么,你俩认识?

何止认识!我曾经是她长沙女子师范学校的老师,我们也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夏雪说着,回忆起了当年与黄菲儿相处的情景。

哦?是这样。马启文皱着眉头沉思着。

对。因为你身份特殊,不宜暴露,所以就没跟你提起过。一年前我们从湖南来沿河、印江建立根据地的时候,我听说她已回乡当了教师,就托人给她带过信,她同情我们的事业,还让人给我带回去了银票,那都是她自己的私房钱,这算是我们的交情没断。我还是马上去找找她,事情不能耽误,无论如何要弄到一些药品,不然重伤的战士很难转移。

夏雪说罢,撑起身,要去找黄菲儿帮忙弄药品,可是当她迈开脚准备往外走时,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身子晃了几下,便瘫倒在地上。

马启文赶紧过来搀扶夏雪。这时,他才发现,夏雪的胳膊上负了伤,伤口正在往外渗出血来……

马启文把夏雪扶到床上躺下,然后从床下一个小箱内取出些纱布,帮夏雪包扎:怎么负伤了也不说。马启文有些责备的望着夏雪。

事情紧急呀。夏雪笑了笑,她的脸十分苍白。

别急,你躺着吧,我这还有米汤,我热热你喝下去暖暖,黄菲儿那里还是我先去说,明天到学校我能见到她,你突然去有些太唐突。

也好。那我回去等你消息,山寨上还有战士呢。

今晚就别回去了,也许明天就能见到黄菲儿,你来回跑也危险。你好好休息,我去热米汤。

夏雪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马启文出去热米汤了。

夏雪吃力的把床上的枕头拉高,疲惫地靠在了上面。

马启文端着米汤进来,看见夏雪已经睡着,就把米汤碗放在了床边的小条桌上,他轻轻的给夏雪盖上毯子,退了出来。

来到外间,马启文坐在灯下,陷入了深思。

 

11


 孙耀祖走后,孙语蓉拉着弟弟孙如柏来到后院,两人在桂花树下坐了下来

如柏,你跟姐说说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娶黄菲儿呢?孙语蓉望着满脸愁容孙如柏问道。

孙如柏哭丧着脸,说:姐,你不知道吗?张明堂马上就要回来了,我听说他一回来就马上要和黄菲儿成亲。我从小就一直喜欢菲儿你是知道的,本想慢慢来,可张明堂一回来,他们成了亲,我还不如去死呢。

没出息,就你这样,怎么跟人家张明堂比?天天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要我是黄菲儿,也不会嫁给你。孙语蓉摸着弟弟孙如柏的头,心疼地说。

孙如柏不服地抬起头看着姐姐孙语蓉:那我也没觉得吴经略有多好。

 是,我也没觉得他好。但我嫁给他不是为了咱这个家吗?孙语蓉笑着,抬头望着远方的夜空。弟弟的一句话勾起了她藏在心里的许多心事,想起这些心事,她的心里就冒酸水,她就想哭。

孙如柏望着姐姐,坚定地说:我不管你为了谁,我就是要娶黄菲儿。黄菲儿温柔善良,人又漂亮,我要是娶了她……姐,从小到大你一直都在帮着我,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让我娶到黄菲儿。

你真的下决心了?孙语蓉用手轻轻地擦了下眼睛,盯着孙如柏问道。

当然了!

不后悔?

绝不后悔孙如柏说话的语气十分肯定。说后,孙如柏举起右手,握紧拳头,就要在姐姐孙语蓉跟前发誓。

孙语蓉阻止了弟弟孙如柏发誓,她望了下眼前有些秃丧的弟弟,沉思了片刻,说道:黄家要是和孙家真的结了亲,那倒真不是一件坏事。

这话,孙语蓉好象是对弟弟孙如柏说,又好象是在对自己说。说后,她从桂花树下的石凳上站起来,迈着碎步在后院的石地坝上慢慢地走了起来。她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一边走着,一边沉思。

对啊,对啊,姐,你都觉得不是一件坏事了。孙如柏接过姐姐的话,说。听了姐姐的话,他的心情渐渐的舒展开来。

如柏,这件事说好办也好办,说不好办也不好办。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孙语蓉突然停住脚步,望着孙如柏,大声说道。

只要能娶到黄菲儿,什么事我都敢! 孙如柏豪气十足的对姐姐说。

好,那姐姐替你安排,不过你可得听我的。

一定。孙如柏的语气十分坚定。

孙语蓉看着弟弟孙如柏,阴笑了一下。

 

12

 

下课铃声响后,黄菲儿停止了讲课,她拿起课本走出了教室。

黄老师,下课了?在走廊里,黄菲儿遇上了马启文老师,马启文热情的和黄菲儿打招呼。两个人在走廊上并排地走着。

下午还有课吗?马启文问黄菲儿。

下午学生自习,修改作文。黄菲儿微笑着回答道。

我这有几篇高年级的作文,写得不错,你拿去让你们班的同学看看。

好啊。黄菲儿高兴地说。

马启文和黄菲儿一路说笑着,向办公室走去。办公室内没人,马启文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叠作文,交给黄菲儿。

谢谢马老师。黄菲儿感谢道。

马启文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应该的,你们班学生的作文很不错,很有爱国热情。

是啊。黄菲儿高兴的笑了,她对班上学生们的作文水平确实打心眼里满意。

这是你黄老师教得好。马启文赞许道。

马老师你夸奖了。

听说黄老师在读长沙师范的时候也是进步学生。马启文双眼炯炯有神的望着黄菲儿。

黄菲儿笑了笑:你听谁说的?

你的老师呀。

我的老师?!夏雪老师?!黄菲儿吃了一惊,诧异地望着马启文。

马启文点点头,双眼观察着黄菲儿的表情。

你认识夏老师?黄菲儿问道。

马启文点了点头。

她参加了红军呀,难道马老师也是共……

不不不,我们也是朋友。马启文赶紧解释道。

哦,她现在怎么样啊?黄菲儿关切地问。

黄菲儿的脑海里顿时闪现出了夏雪的身影,她想起了自己在长沙师范学校与夏雪相处的情景,那时,夏雪对她的关怀是无微不至,虽说是师生,实则是姊妹,毕业后她回了铜仁,就再以没有见到过夏雪,她给夏雪写过信,但没有回音,后来,她听说夏雪当了红军,去了洪湖。此后,她就再没有了夏雪的消息。这些年来,她一直想念着夏雪,希望有一天能够再见到夏雪。

马启文望着夏雪,小声说:她负伤了。

啊!她在哪儿?黄菲儿着急地问道。

马启文给黄菲儿倒了一杯水,说:黄老师,你坐下,我慢慢告诉你。

黄菲儿望着马启文,呆呆地坐在椅子里。

马启文走到门口,警惕地观察了一下门外,见四下无人,才走到黄菲儿对面坐下,喝了口水,打开嗓子,向黄菲儿讲起了夏雪的事情

 

13

 

张明堂和警卫被五花大绑押进了铜仁驻军关押犯人的牢房。在牢房门口,几个黔军士兵解开绑在他们身上的绳子、拿掉了塞在他们口中的破布之后,狠狠地一把把他们两人推进了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张明堂用力踹着牢房的房门,不停的大喊道:叫你们的长官来!

一个黔军士兵反身来到牢房门前,隔着铁窗吼道:再喊,还把你的嘴塞上。

我叫张明堂,奉贵阳军部命令来铜仁,执行重要军务,叫你们长官来!张明堂用脚狠狠地又踢了一下牢房门,大声喊道。

黔军士兵骂道:放屁!那个军部命令你放走共匪啊?

    不是这么回事。张明堂解释

黔军士兵嘲讽地说:不是这么回事?红军在突围,我们奉命追缴,你竟敢扰乱追缴行动,放跑了红军,吃不了兜着走。你就等着挨枪子吧。

说完,黔军士兵挖了一眼张明堂,转身离开了牢房。

真他妈的晦气。张明堂骂了一句,无奈地坐在了木板床上,他心里明白,再吼再闹也是无益,反而白耗力气。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驻军长官的到来。

警卫员站在窗口向外张望。

他妈的,他们这的长官怎么不回来了。关我们到什么时候!?

张明堂狠狠地“哼”了一声。

你看你看,外面这帮小子抽上大烟了。警卫员用手指着窗外的黔军士兵,大声喊了起来。

这样的风气怎么打仗?真是得整肃军纪,难怪中央军说咱们黔军是两杆枪,其中有一支是大烟枪。张明堂叹息道。

警卫员走到张明堂对面的床上坐下来,望着张明堂:还说回来先去看看老爷子呢,却先被带到自己的监狱来了!说着,警卫员尴尬的苦笑了。

张明堂一边掐着床上的稻草节,一边说道:我离家都四五年了,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啦,我娘死得早,家里里外都是我爹一个人,怪难为他的。他在心里想念着年迈的父亲。

这次你离家近了,可以多照应。警卫员说。

我们军人要以公干为主,不能徇私。张明堂说着,站起来,扔掉手里的稻草节,走到窗前,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凝望着窗外深邃的天空。

听你说回来要成亲呢,办吗?

我这要成亲的媳妇可是不错呀,人漂亮,有文化,不可多得。张明堂的眼睛里充满了深情,脸上荡漾着幸福。

警卫员走到张明堂的身旁,一双眼睛骨碌碌的羡慕的看着张明堂。

 

14

 

黄菲儿在自家的药铺配了金创药,用一个大纸袋装着,她向掌柜说了声谢谢,便提上药袋出了药铺,她沿着街边向学校走。在十字街口,她碰到了孙如柏。看得出来,孙如柏是特地来迎她的,隔着老远,孙如柏的脸上就堆着笑。黄菲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走了过去,经过了那天晚上孙如柏对她的表白,黄菲儿对孙如柏的态度显得有些不冷不热。

菲儿,你怎么了?干吗买药。孙如柏的笑很灿烂。

黄菲儿冷冷的说:有两个学生体育课摔伤了。你又有什么事吗?

菲儿,我是为那天晚上的事来向你道歉的,我不应该在没征求过你意见的情况下就那样对你表白。对不起。

没事,这不都已经过去吗?黄菲儿应着,并没有拿眼睛看孙如柏。

那你不生气了?孙如柏仍然笑着。

如柏,其实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黄菲儿本来想告诉孙如柏,说他俩根本不可能,并希望孙如柏能够体谅她,但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孙如柏打断了。

好了好了。这些我都懂,哎,对了菲儿,你还没吃中午饭吧?走,我请客,就当是我向你赔罪。孙如柏说着,上前想拉黄菲儿的手。

黄菲儿往后退着,她斜了眼孙如柏,说:我现在有事呢。

那晚上,晚上好吗?孙如柏笑着说,他的笑里有点儿阴,就象晴朗的天空里飘着一片淡淡的云,投给地上一片淡淡的阴影似的。

黄菲儿想了好一阵,才笑着说:那好吧。

一定啊,晚上我定在金顶酒楼。

孙如柏说后,转身走了。

黄菲儿望着孙如柏走远后,才放开脚步继续向学校走去。走到校门口,有位教师正要出校门,看黄菲儿提着一包药走来,禁不住问黄菲儿:

黄老师,给谁买的药?

马老师班上有两个同学体育课受伤了。黄菲儿坦然的微笑着说。

哦,黄老师真细心。

那位教师站在边上,敬佩的望着黄菲儿,等黄菲儿走进校门后,才出校门去。

黄菲儿来到马启文的办公室,把药交给了马启文:药铺里没那么多药,这先应应急吧,我交代他们再多弄些给我,不耽误吧?

不耽误,尽快就是了,谢谢你啊,黄老师!马启文显得有些激动。

应该的。黄菲儿平静的说道。

你不见见你的老师吗?马启文望着黄菲儿,争求着黄菲儿的意见。

等我把药弄好后再见吧。

好。马启文说着,提上药袋离开了办公室。

 

15

 

张敬儒坐在书房的大师椅里正在看一封家书,看完去后,他面露微笑,抚须自言自语道:好啊!我儿明堂要回来了。

真的吗?这是喜事啊!站在一旁沏茶的张管家问道。

张敬儒点了点头。

张管家的脸顿时扬起了笑容,张明堂是他一手带大的,离家几年了,现在要回来,老管家自然打心里高兴。

这小子一走就是四五年,这回是王家烈省长派他回来整编咱们当地的驻军,并留下来公干。张敬儒高兴地说。

管家边给张敬儒斟茶边说:太好了!老爷,我看趁这机会,就把少爷和黄家闺女把婚事办了吧。少爷也不小了,再说,老让人家黄家闺女这么等着,也不合适呀。

对对对,说得对,你就去尽快安排,我看尽快把聘礼给黄家送过去。张敬儒抹了把胡须,笑了起来。

您放心,聘礼是现成的,我这就安排,明天去送。老管家说。

我看今天下午就送过去,也让那闺女高兴高兴。

我这就去。老管家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又被张敬儒叫住。

咱们的马帮该是快回来了吧?张敬儒端起茶杯呷了口茶。

应该不出这三、五天的事,这回走得慢点,不是因为货多吗,您忘了?这回不光是运回官盐,不是还有不少商家托咱们进的货呢嘛。老管家回道。

张敬儒点点头,放下茶杯,又拿起了那封家书。

老爷,您这是三喜临门呀,父子团聚,为儿娶亲,这买卖上要有大进项哩老管家说完,笑着出去了。

张敬儒望着老管家的背影,开心的笑了  

   下午,张家的大院里炸响了鞭炮。在响亮的鞭炮声中,张管家带着一队人出了张家龙门,一路吹吹打打的向着铜仁县城大商户黄占山老爷家的四合大院走去。锣鼓响器的敲击声和长号唢呐的吹奏声,牵引着街道上所有人的眼睛

张管家是去黄占山老爷家下聘礼的。张家少爷张明堂与黄占山老爷的千金黄菲儿从小青梅竹马,在张明堂离开前,两家老爷就口头协定,待张明堂回来就成亲。一队人抬着大红锻绣被子和各种大包大件的时尚用品沿街走着, 队伍中有一杆精美的团绣镖旗随队前行,旗上书写着一个大大的张字。这是张家商号的号旗,张家人外出,都要随队带上这号旗。张管家走在队伍的最前边,人逢喜事精神爽,张管家的脸上十分的阳光。

队伍热热闹闹滑到一家大宅门前,宅门上的灯笼告诉人们这家人姓“孙”。张管家斜了一眼孙家龙门上高挂着的灯笼,抬手打了个手势,锣鼓响器长号唢呐欢快的敲打声和吹奏声顿时更加热烈起来,对吹鼓手们的表现,张管家是非常的满意

张管家大摇大摆地走过孙家的龙门口。 此时,孙家管家站在自家的龙门外,正笑迎这下聘礼的队伍,孙管家望着张管家大声地问:张管家,这是谁的喜礼呀?

张管家斜了眼孙管家,双手抱拳道:孙管家,我家少爷明堂不日就要回铜仁完婚,我这是去给黄老爷家下聘礼。他说着,并没有停下脚步。

明堂姪儿要回来了?好,好。可喜可贺,到时一定去讨杯喜酒喝。孙管家笑道。

您说笑了,孙老爷是我们的坐上宾,到时我会亲自下贴子来的。张管家不屑地说。

队伍敲敲打打、热热烈烈的走过了孙家大院。

站立在龙门外的孙管家冷冷地注视着张家的队伍走过了龙门之后,他狠狠地朝远去的张管家吐了一口浓浓的痰,转身进了院子。

 

 

16

 

孙管家一脸不悦的快步穿过院子,走进了孙耀祖的房间

孙耀祖正在和夫人莲姑品茶聊天,突然一阵锣鼓唢呐声传来,两人相视了一下,正打算让人出门去看个究竟,却见孙管家走了进来,两人便停止了聊天,望着孙管家,问外面是啥事。

外面什么事那么热闹。莲姑数着手中佛铃上的佛珠,问孙管家。

是张家给黄家送聘礼呢。孙管家刚才在院门外被张家管家奚落,心里有些不快地说

听说是张家下聘礼,莲姑哦了一声,把佛铃挂在颈项上,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她端起茶杯,呷了一小口。

说是张家少爷要回来了。孙管家见夫人莲姑对张家给黄家送聘礼的事不感兴趣,又补充说道。

夫人莲姑对孙管家的话题一点兴趣也没有,她放下茶杯,乜了眼孙耀祖和孙管家,起身离开去了佛堂。

孙管家看着夫人莲姑走远后,转身对孙耀祖小声说:老爷,看他们这样子,是还不知道马帮被劫的事呢。

孙耀祖听了,心里有些发怵,他忧心忡忡的对管家说道:张明堂那小子在贵阳从军,回来准没什么好事,你我得打起精神。
    一个毛孩子,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孙管家不屑一顾地说道。

不管怎么样,处理这批货的事得抓紧呀。孙耀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张明堂离家这么些年了,对他,孙耀祖实在是有些拿捏不准。

孙管家看着神情不安的孙耀祖,点了点头。

孙耀祖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家里这阵子要多留神,千万别再有什么闪失。

孙管家听得有些不太明白,诧异地注视着孙耀祖。

孙耀祖看着管家,轻声说:桃花来过了。

啊!孙管家听说桃花来过,顿时愣怔住了。

 

17


桃花和阿玲全身而退,两人离开孙家大院后,借着夜色,沿着来路,潜回客栈。客栈里一片瞎灯黑火,人们早已经进入了梦了。桃花和阿玲没有惊动任何人,推开虚掩的窗户,从窗户溜进了房间。

两人卸了夜行装之后,阿玲与桃花并争执了起来,为的是挑花没有让她杀孙夫人莲姑。当时就该杀了她。阿玲埋怨道,她对桃花阻止她杀莲姑,心里是一千个不高兴。

我们要杀的是孙耀祖。桃花解释道。

阿玲不服气的争辩:他们都不是好东西。是坏人,就该杀。

阿玲,杀人不是玩笑,不能滥杀。桃花加重了语气说。

阿玲正要顶嘴,突然有人敲门。桃花和阿玲立即停止了争吵,不约而同的掏出了手枪。桃花示意阿玲去开门,自已则隐在门后视机行动。阿玲会意,握着枪,轻手轻脚,向门口走去。她从门缝向外看了看,倏地打开了房门。

 来人是桃花寨的连长旷大山和一个寨兵

旷大山一进来,就风风火火的对桃花说道:

寨主,我接你回山,外面我安排了咱们的人,不会有危险。

不走,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个该死的老东西。阿玲嘟着嘴巴,一脸的不高兴。我们再摸进去,杀了那个老东西,为老当家报仇。

桃花见是旷大山和寨兵,收了手枪,回到桌过坐了下来。阿玲说的不错,那是个该死的老东西,她明查暗访找了他多少年了,现在就这样回了山寨,她心里实在是不甘心呀。桃花静静的思想了一会,起身拉开窗户,望着夜色里的孙家大院,她那美丽好看的两只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复仇的火焰。

只要知道他在这儿,机会有的是,现在再去行刺,人家早有提防了,听说老东西的女婿是县长,保安队在他的手里。旷大山觉得再去孙家大院刺杀孙耀祖也是不可能的了,说不定孙家已经伏下了重兵等着,去了,只能是无为的牺牲。他不赞成阿玲再返回孙家大院去行刺孙耀祖。

桃花望了一阵之后,点了点头,轻轻地关上了窗户,她转身对阿玲说:大山说的对,我们不能莽撞。

就这么回去了?!阿玲的一双眼睛滴溜溜的望着桃花,就这么无功而回,她实在是打心眼里不甘心。

不回去还玩命去吗,想进县大狱呀?!旷大山说。

回山。

阿玲不解地看着桃花。

要多留人给我盯住这个老东西,再找机会收拾他。桃花一边收拾包袱,一边吩咐旷大山。

我这就去安排。说后,旷大山带着寨兵退了出去。

阿玲不再争,埋着头收拾包袱,收拾利索后,她将桃花的包袱一把拽过来,拎着。她拉开房门,站在门外看了看四周,然后招手给桃花。

带上门后,桃花与阿玲警觉而快速地离开了客栈。

 

18

 

放学后,黄菲儿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金顶酒楼。尽管拒绝了孙如柏的求婚,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请客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不然就不好为人了。孙如柏早就在酒楼门口等着了,见黄菲儿来到,孙如柏把黄菲儿领到了二楼的雅间。

好了好了,菲儿姐既然不生我的气了,就请赏脸入席吧!孙如柏指着早已摆好的一桌酒席。

黄菲儿诧异地望了眼孙如柏:哟如柏,你都准备好了

赔罪就应该有赔罪的样子。我已经想通了,我应该祝福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这酒席是我特意要向菲儿姐表示祝贺的!是喜酒!孙如柏一脸真诚。

就算是要摆酒席也应该是我和明堂哥请你,而且,为什么不等明堂哥回来再一起庆祝呀。黄菲儿觉得有些对不起孙如柏,便入席就坐。

这时,酒保端着一个茶盘走进了雅间隔壁的屋里,茶盘里放着一壶苗家女儿红,就是苗族的米酒。一只纤细的玉手将盘里的酒壶盖拧,把一包药倒进了酒壶里。这双洁白如玉的手拿起酒壶摇了摇之后,从怀里取出一摞钞票,把酒壶和那摞钞票轻轻的放进了茶盘。

酒保毫不犹豫的把钞票揣进怀里,端着茶盘退了出去。

带着药的酒壶被酒保放在了孙如柏的面前。

孙如柏看了眼茶盘里的酒壶,他的脸色倏然一变,变成了一脸的伤心和沉痛。

我虽然想通了,可是我还是不想看到张明堂!孙如柏低声地说,他边说边拿起了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黄菲儿倒了一杯。

不行,我不能喝酒。黄菲儿推辞道。

菲儿,这杯酒,第一我是真心诚意的向你认错,第二,张明堂就要回来了,你就要嫁给他了,我以后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想去找你就找你,想去你接你就接你。想……孙如柏说着,眼角挂上了两颗晶莹的泪珠儿。

黄菲儿打断孙如柏的话,说:好了好了。我喝了还不行吗?说后,她举起酒杯送到嘴边,突然又拿下来,望着孙如柏。

说好了,就这一杯。黄菲儿举起杯子慢慢地喝了下去。

孙如柏看着黄菲儿一仰头猛地喝下了酒,他不忍心看,把头转向了一边……

一会儿,黄菲儿只觉头昏脑胀,四肢无力,她目光茫然的看了眼孙如柏,伏在桌子上,沉睡了过去。

孙如柏痛苦的看了眼伏在桌上的黄菲儿,推开了雅间里边的一个壁门,原来,雅间里面还有一间小屋,小屋里安放着一张床。孙如柏手忙脚乱的把黄菲儿扛进里屋,放到了床榻之上。

孙如柏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床前,一边望着床上躺着的黄菲儿,一边不停的搓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此时,孙语蓉从外进走了进来,进房后,她转身关上了房门。

姐,这样行吗?不好吧?孙如柏望着姐姐。

有什么不好?你不是说为了能娶到她,你什么都敢吗?孙语蓉一双凤眼不满意地瞪着弟弟。

孙如柏转头看着床上昏睡着的黄菲儿,伸出双手,慢慢地去解黄菲儿的衣服。

孙语蓉看着弟弟解开了黄菲儿的上衣扣,转身走向门口,准备开门出去。

孙如柏突然起身叫住姐姐:姐,我不能这么干,我做不到。

孙语蓉回身慢慢走到孙如柏身边:我就知道你不会,幸好我做了准备,你出去吧。

姐,要不咱们算了吧?孙如柏说。

好啊,那就让她嫁给张明堂吧。孙语蓉不咸不淡池说。

那不行,她不能嫁给张明堂!孙如柏说,他说话的语气十分坚定。提到张明堂,他就生气,就觉得有一股醋劲在往头上涌。

那你就出去,别在这婆婆妈妈的。

你千万别伤了她。

出去!孙语蓉瞪了孙如柏一眼。

孙如柏看了一眼床上的黄菲儿,无奈地转身走出了房间。

孙语蓉看着孙如柏走出房间之后,看了一会儿床上昏睡的黄菲儿,她慢慢地拉开被子,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

孙如柏焦急的在门外等着,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索性在雅间里坐下来生闷气。隔了好一阵,房门开了,孙语蓉走了出来,她望着正在气闷的孙如柏说:一会你就按我说的做。

姐,我……孙如柏望着姐姐,显得很为难。

我什么我?你要想得到她,就按我说的做。孙语蓉生气的吼道。

孙如柏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对着姐姐孙语蓉点了点头。

 

19

 

黄菲儿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赤身裸体地躺在被子里,而孙如柏只穿一件内衣裤,就坐在床榻边上。

黄菲儿一下子惊坐起来,扯过被子裹在身上。孙如柏!你干了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干?你怎么可以这么干?黄菲儿大哭大喊道。

孙如柏双手抱着胸脯,对着伤心哭泣的黄菲儿,他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门开了,孙语蓉快步走了进来。

如柏,你怎么在这?爹正在到处找你呢。孙语蓉大声说。她转头发现床上躺着的黄菲儿:呀,黄小姐也在这?你们这是……她惊讶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突然,孙语蓉举手狠狠地打了孙如柏一个耳光,大吼道:你们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黄小姐,你不是都跟张明堂定亲了吗?你怎么还能跟如柏这样?哎呀,这可怎么得了?这可怎么得了?

姐,是她太高兴,酒喝得多了,然后她就死死地抱着我,可能是把我当成张明堂了吧?我也是一个男人,也喝了酒,所以就糊里糊涂地这样了。孙如柏解释说。

孙如柏转头对黄菲儿说:菲儿,你可不能怪我啊,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

黄菲儿喃喃地: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黄菲儿说着,两行眼泪汩汩的直往下流。

菲儿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们都不是故意这样的……我是真心的爱你,要不你就嫁给我吧。孙如柏诚惶诚恐地说道。

要不?什么叫要不啊?你们都这样了,干脆就成亲吧。黄小姐,你既然许身给我弟弟了,这生米做成熟饭,你就当是我们黄家的人了。孙语蓉细声轻语地劝道。

你们都给我出去!!!黄菲儿朝着孙语蓉、孙如柏崩溃似的大喊起来。

孙语蓉向弟弟使了个眼色,俩人知趣地走出了房间。

孙语蓉、孙如柏走出房门后,孙语蓉转身带上了门。

姐,她不会想不开寻短见吧?孙如柏担心的问姐姐孙语蓉。

我觉得她不会,你要是担心她的话,那从现在开始,你就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孙语蓉叮嘱道。她在心里为自己计谋的顺利实施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嗯,姐,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孙如柏点子点头

姐弟俩正说着,门突然打开了,黄菲儿失魂落魄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没有理会孙语蓉和孙如柏,径直地去。

孙如柏愣愣的看着离去的黄菲儿。

孙语蓉捅了一下孙如柏: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跟着去呀。

孙如柏盯着黄菲儿的背影,蒙蒙噔噔的跟了出去。

 

20

 

张明堂和他的警卫员正在生闷气,骂着驻军的长官,牢房门突然被打开了,几个士兵闯了进来,要把张明堂带了出去。

你们干什么?警卫员上前,用身体挡在张明堂面前,怒视着进来的士兵。

几个士兵七手八脚把将警卫员推搡到一边,押着张明堂出了牢房。

他不是你们要抓的共匪,他是你们的长官……警卫员双手使劲擂着牢门,大声吼道。

张明堂被押进审讯室。两个士兵把他按坐在椅子上。

驻军连长朱汉春走了进来,他把军帽“啪”地摔在桌子上,与张明堂对视了一会,开口问道:说吧,你是干什么的?!他用目光逼视着张明堂。

张明堂一拍桌子,大声吼道:我叫张明堂,省军部的。你敢关押省军部的人!

放肆!你放走红军,干扰剿共,罪当枪毙!还省军部的?!你到底是什么人,说实话,免遭皮肉之苦!朱汉春愣怔了一下,干笑了两声,威严地说道。

我是王省长的警卫参谋张明堂。

你胆子还真大,敢冒充!

朱汉春说着,用眼睛向一个士兵示意。那士兵乜了眼张明堂,出去了。

堂堂正正,干吗冒充!张明堂坦然地说道。

朱汉春声调放缓了些:有什么证明?

请你给省军部打电话。

你就没带公文吗?朱汉春问道。

我是在剿共前线接到的命令,直接就赶过来了。

可你放走了红军!这怎么说?朱汉春步步紧逼地追问。

那是个误会。张明堂摊开双手,无奈地说。

朱汉春狐疑地望着张明堂,没有说话。这时,刚才出去的那个士兵返了回来,在朱汉春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朱汉春听后,盯着张明堂看了一会,突然“哈哈”的笑了起来。

大水冲了龙王庙,真的是误会了,张参谋消消气。

张明堂没再说话,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朱汉春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张明堂身边:张参谋,别怪兄弟冒犯,现在是非常时期。

我能理解。张明堂点着头说。

好!晚上我给张参谋接风。朱汉春慷慨的大笑了起来。

朱连长不必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朱汉春点头哈腰地说。说后,朱汉春便吩咐两个士兵去安排接风宴席。

接风宴席就摆在军中的小食堂里。朱汉春等驻军军官宴请张明堂,他的警卫员也在其中。酒席十分的丰盛,气氛也很热烈。军官们频频举杯,敬张明堂和警卫员的酒。

酒已过三巡,朱汉春有些醉意朦胧地说:张参谋,真没想到啊,早就听说铜仁张会长有个公子在省军部,哈哈哈,原来就是你啊!

张明堂笑笑:我也快五年没回家了。

一会我派弟兄送你回家,好好陪老爷子几天。朱汉春讨好道。

不麻烦朱连长,咱们驻军扩编的事也要紧,我不能闲着呀。

哈哈,也不急这几天。张参谋,上峰没说咱们扩成营的编制,谁做营长嘛?

张明堂还未答话,他身边的警卫员却站起来插话道:朱连长没问清楚吗?营长就是由张参谋担任。

朱汉春一愣,看着张明堂。

张参谋这次回来不仅是督导剿共,还是走马上任呢!警卫员大大咧咧地说。

朱汉春和在场的人听了,都冷了下来。

大家是一家人,我当营长也得仰仗各位呀。张明堂扫了大伙一眼,客气道。

对对对,咱们端的都是王省长的饭碗,一个锅里吃饭,一家人,一家人。朱汉春端起酒杯自饮了一杯,大大方方的笑了起来。

张明堂举起酒杯:那兄弟我就谢过诸位了。

大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来人,送张营长回府。朱汉春大声大气地喊道。

张明堂起身拦住朱汉春:不必,不必。我还是自己回去吧。

好好好,在家多歇几天。朱汉春不痛不痒地说道,挥手止住了那几个准备护送张明堂回去的士兵。

张明堂告辞了朱汉春等人,带着警卫员出了驻军军营。

朱汉春若有所思地看着张明堂的背影,一口干了杯中的酒,把酒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众军官全都红着眼睛,不解地望着朱汉春。

张明堂和警卫员骑上马慢跑过县城的街道,来到自己家大门外,两人兴奋地跳了下马。张明堂把缰绳递给警卫员,站立在台阶前,看了看自家的红漆大门,而后,他快步走上台阶,伸出手,敲响了红漆大门。门里没有动静,张明堂以为是家人没有听见,加重了敲门声。

大门突然打开,几只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张明堂的脑袋。

张明堂大吃了一惊。

                                                     

               第二章

 

01

 

红漆大门突然打开了,从门洞里蓦地冒出几支冷冰冰的枪,其中一支顶住了张明堂的额头。

张明堂大吃了一惊,但他马上就镇定下来,他身后边的警卫员也快速拔出了枪。张明堂突然抓住了用枪顶住自己额头的那两只手,用力一拉一推,将那个持枪人摔了个大跟斗。

持枪人一屁股坐在了青石板地坝上。谁这么大力气,竟然这样一拉一推就把我摔在了地上,持枪人不服气似地在心里嘀咕道。持枪人是张府马帮队的队长牛二。牛二一边用手抚摸着被摔疼的屁股,一边借着淡淡的月光打量着眼前把自己掉倒的人。是少爷?是少爷!牛二一眼就认出了张明堂。

另一个家丁上前,睁着一双大眼睛,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把张明堂看了一遍,肯定性地说道:真的是少爷!快去通报老爷,说少爷回来了!

张明堂诧异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家丁们纷纷高兴地放下了枪,围了过来。

牛二从地上站起来,双膝着地,抱住张明堂的右腿,哭着说:少爷,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家丁们一下子全都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瘦个子家丁抹了把泪水,伸头朝大门外看了看,砰地一声关上红漆大门。

  张明堂把牛二搀扶起,然后与警卫员跟着牛二向大厅走去。望着久违的家,历历往事涌上了张明堂的心头。他清楚地记得正厅的窗扇上雕刻着“创业维艰、守成不易、惟忠惟孝、克俭克勤”的箴言,小时候,父亲每每拿还几句话来教育他。虽然年代有些久远,但看上去仍翠绿如新。“犀牛望月”和“野鹿含花”等木雕窗花栩栩如生。书房在两边厢房里,书房的窗户上的“冰裂纹”雕花,是张氏祖先费尽心思想出来的,喻意为“寒窗”,只要走进天井地坝,读书之家的儒雅之风便会跃然入目。穿厅过廊,是张家后院最惹眼的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那个石雕鱼缸。小时候,张明堂每天都要特地来到后院看看那石雕鱼缸,看看缸里的小鱼。在一蓬碧绿青翠的水草遮掩下,小鱼在缸里悠闲自得地游来游去。听父亲说,石缸里的水是清朝乾隆时期就注入的,自注入以来从没有换过,历经了百多年而不腐不臭,清澈见底,还能养育水草和小鱼。张明堂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恐怕连张氏的祖先也说不出其中的道道。石缸外壁上,祥云花草和四只栩栩如生的蝙蝠分别四角,正中雕刻着“水心亭”三个大字,用父亲的话说,这喻意“结善人家”。石缸正面的左右两边刻着一副对联:“异草培张宅,池鱼泄化机。”张氏的后人只知道修造这个大院的那位先人叫张化,这对联每句的第四个字连在一起,正好是那个先人的名字,至于其它的也就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了。张明堂十二岁那年,父亲曾请石匠照着后院的石缸做了一个,鱼缸的石块是从九龙山上抬来的,石缸也可以养水草和小鱼,但是水注入后最长一个月就必须换水,否则就会发出臭味,还会腐死鱼儿。他父亲一气之下,就用铁锤把那个石鱼缸砸了。

  几个丫头听说张明堂少爷回来了,麻利地把院里、走廊、厢房、大厅、后院的灯笼全都点上了,顿时,张府上下灯火通明。众家丁拿着火把,站立在大厅两边,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

张敬儒被一个丫头搀扶着从上房快步向大厅走来。

张明堂看到父亲,双膝着地,跪在大厅中央:父亲,不孝儿子回来了!

儿啊!你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张敬儒伸手抓住儿子张明堂的大手,把儿子从地上搀扶起来,晶莹的老泪在眼角里打着转转。

张明堂也眼中带泪:父亲,出什么事了?

张敬儒:明堂,你回来就好,慢慢再说!

张明堂:到底出什么事?

张明堂环顾四周,家丁全都全副武装。

张敬儒望着儿子:明堂,你舟车劳顿,先好好休息休息!

父亲,告诉我!张明堂恳求道。

  张敬儒低头不语。

张明堂转身望着老管家。

少爷,我们家的货被劫了!老管家看了一眼张敬儒,吞吞吐吐地说。

什么?!

我们运货的马帮被打劫了!

  货和人怎么样?

  货……货都被抢了!

  运货的弟兄也死了大半,去运货的阿翔、阿勇都死了!马帮队艮牛二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地说道。

谁这么大胆!敢抢张家的货。张明堂一脸惊愕和愤怒。

更难办的是没了这批货,我们张家的生意和信用可就……管家哽咽着说,抹了一把老泪。

什么时候要交货?张明堂问道。

过几天就得交,主顾都是铜仁县城的大商户。而且,现在柜上已经拿不出钱再去进货了。老爷为这事,都心力憔悴啦。

凭着我们张家的信誉,可以找各家商号,先赊点货,应应急呀!

行不通呀,现在在铜仁县城,还有哪家能拿出这么多货来帮我们张府。老管家显得十分无助。

交不上货,就得给他们退款,都不知得多大一笔款子!牛二在旁说道。

够了,你们都不要说了!这些事情我自有办法。明堂,你先去休息!张敬儒抬起头阻止住老管家和牛二继续说下去,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让丫头搀扶着,转身向上房走了去。

父亲!张明堂诧异地望着父亲的颤巍巍的背影。

 

02

 

 月亮挪上了院里的树梢,从密密的枝叶间漏下一片片斑驳,把大院涂抹得朦朦胧胧。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吹散着屋里的热气。月光也泻进了窗户,在地上静静地流淌。

 房间里热气腾腾,从大浴桶里冒出来的热气,把整个房间都弄得迷雾缭绕。黄菲儿坐在木质的大浴桶内,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凝望着地上流淌的月光,她那张秀丽的脸上挂着一道道泪痕。

 黄菲儿在这流淌的月光里突然想要仔仔细细地看看自己,明亮的月光使她的胴体更加修长更加洁白无瑕,胸部和小腿充满柔韧的弹性。她用手在两腿间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纤纤玉手心在酥酥的发痒。她低头望了眼自己的那片黑毛,感到脸上有些发烧,于是,她拿着毛巾使劲擦洗自己的身体,皎洁的月光和着洗澡水湿润润的气息向她的全身渗透,她的血液渐渐奔放起来。她不由自主地用细长的双手,一会儿在细腻如雪的两腿间揉搓着,一会儿又在光洁丰满而富有弹性的胸脯上揉搓。一种酥软和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将她整个神志托起来,像坐在如絮的云朵里升腾漂浮。此时她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充满了一种渴望和一种柔情。这乳峰,这胸脯,这处女,原都是给张明堂留着的,可是,现在,她挂着泪水,用浴巾在双肩在胸脯在双腿使劲地擦洗,细嫩的肌肤不一会儿就被擦得绯红,泛起了一道道血红。黄菲儿擦累了,擦疼了,她瘫坐在木桶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明堂哥,你在哪儿?黄菲儿在心里声嘶力竭地呼唤着张明堂的名字。

 突然,一个男人的身影闪现在黄菲儿的脑海里。这个男人叫孙如柏,是孙家商号的少爷。这个男人小时候曾跟屁虫似地成天跟在她和张明堂的身后,张明堂从军后,这个男人象开了窍似的,疯长开来,现在是铜仁县城里有名的执绔子弟。

 菲儿姐,我喜欢你!孙如柏把黄菲儿压在床上,一把撕开她的衣服。……

 黄菲儿猛地睁开眼,抓起浴巾又使劲地擦拭自己洁白的身体。

 月光静静地在地上流动,风吹散了屋里缭绕的水蒸气,屋里变得清爽起来。大浴桶的热水也开始冷却,黄菲儿一边住身上浇水,一边猛擦。

 黄菲儿的脑海里又闪出孙如桕那张狰狞的脸。

 菲儿姐,我爱你,菲儿姐!孙如柏急急地呼唤着,一双手捏住了黄菲儿的乳峰,他的双手颤抖着,甚至连整个身子也在瑟瑟的发抖。……

 黄菲儿望了眼窗外树稍上的月亮,流下了痛苦的眼泪。

 那一幕又走进了黄菲儿的眼帘。孙如柏一边用手抚弄着她的胸脯,一边凑过嘴来亲吻她的脸,她的嘴,她身上各处……

 为了驱赶那不堪的一幕,黄菲儿挂着眼泪拼命擦拭身体。但那不堪回首的一幕总是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

 孙如柏用嘴堵住她的嘴,一只手捏着她的乳房,一只手向她的下身摸去。而后,整个身子结结实实的压上她的身体上……

 老天爷,你咋这样对待我黄菲儿呀?!黄菲儿痛苦地大叫着,发疯似地擦拭着被孙如柏玷污了的胴体,痛苦地拚命地用手打着大浴桶里的水……

 起风了,风轻摇着院里的树枝,从窗户送进来一阵阵凉爽。黄菲儿的神智在夜风的吹拂下渐渐清醒,从恶梦中醒来,她又想起了她的明堂哥,她觉得自己对不起明堂哥,她秀丽的眼睛里又泛起了晶莹的泪。几只小鸟在院里的树枝上鸣唱起来,给沉寂的夜晚增添了一些生气。

 突然,房门被轻轻地敲了两下,黄菲儿的贴身丫头小玲在门外轻声喊道:小姐!小姐!

 黄菲儿没有回应小玲,她从大浴桶里站起来,走出大浴桶,用浴巾揩干身子,拿起衣服,慢条斯理地穿起来。

 见屋里没有声音,小玲提高了音量,喊:小姐,老爷让你下楼一下。

   黄菲儿仍然没有回应小玲,她穿好了上衣,又从衣柜里取出裤子,慢慢地穿起来。

 咚!咚咚咚!小玲见屋里还是没有声音,并用手急促地敲门,她一边敲门一边更大声地说道:小姐!小姐!张家已经把彩礼送过来了!

 听到小玲说张家送来了彩礼,黄菲儿的心儿颤了起来,她的明堂哥要来娶她了。她穿好裤子,坐在梳妆台前,一脸的沉重。

 小玲见屋内仍然没有声音,又说道:小姐,老爷在楼下等你呢。

  黄菲儿没有说话,她拿起木梳,慢吞吞地梳着。

 小姐,老爷等你去商量婚期呢!小玲仍然一边敲门一边说道。

 听见了,不要敲啦!黄菲儿大声呵斥道

 她放下木梳,起身打开房门。小玲,谁让你这么大喊大叫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小玲十分诧异地望着主子的一脸阴郁,前言不达后语地说:小姐……是老爷……

 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黄菲儿不耐烦地说道。

 可是小姐……

 我说我累了,你没听懂吗!黄菲儿边说边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小姐!小玲愣愣地站立着,诧异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不知如何是好。

 

03

 

 黄占山吃过夜饭,便来到大厅,在那把靠背椅子上坐下来,他一边喝着酽茶,一边用那把已经传了三辈人的青铜水烟袋过着烟瘾。自从妻子去世后,饭后一杯茶一袋烟,就成了他这些年来的习惯。他常常说,饭后一口茶一袋烟,日子过得似神仙。黄占山一边喝着酽茶,一边过着烟瘾,一边又在心里想着女儿黄菲儿的婚事。想到女儿,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去世多年的妻子,便全然没有赛似神仙的感觉,嘴上心里倒有了一丝苦味。前天,他去了坟地看望妻子,坐在妻子的坟前,他一边喝酒,一边嘀嘀咕咕与妻子说着话,一坐就是半天,直到听见管家在龙门口大声喊他,他才起身离开坟地,拄着文明棍慢慢地往回走。昨天早晨,女儿黄菲儿出门后,他又拄着文明棍来到坟地,伫立在墓碑前,向着坟头看望了好一阵,他真希望妻子能从那里走出来。他呆愣愣地站立着,天空下起了雨,他也没有知晓。如果不是管家前去接他,他定会被大雨困在坟地边的凉亭里。回家后,他又找出妻子的像,坐在椅子里津津有味地看着,看着看着,竟然忍不住流下了老泪。自从妻子去后,黄家里里外外的事情都落到了他的肩上,商号、生意、女儿,还好有管家的帮衬,倒也顺顺当当。这些年来,管家对他忠心耿耿,把他交待的各项事情打点得有条不紊,顺顺当当。他也没有把他当外人,而是当兄弟一样对待,管家办事,他是一百个放心。

 现在,黄占山又把妻子的像请了出来,放在大厅的八仙桌上。他希望妻子看着他,商定女儿的婚事。他见丫头小玲一个人走进大厅,便问道:

 小姐呢?怎么没下来?

 老爷,小姐说她累了。小玲望着黄占山,惶恐地说。

 哦。你先下去吧。黄占山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丫头小玲好象没有听见似地,愣愣的原地站着,没有走的意思。

 你去伺候小姐吧,这不用你了。黄占山以为小玲没有听见,又大声说。

 小玲望着黄占山,支支吾吾道:老爷……她欲言又止。

 黄占山一边喝茶一边问:怎么啦,小玲?

 老爷……我……小玲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黄占山大声地说。

 老爷,我觉得小姐今天有点怪。

 小姐怎么了?

 以前小姐听到张家少爷的事,总是很高兴。可是,小姐今天和往常不一样。

 女孩子家,谈婚论嫁,有些怕羞而已。黄占山好象是在向丫头小玲解释,又好象是在对自己说。

 不是,老爷,小姐不仅不高兴,而且,似乎有些……有些……那个……小玲有些着急地说。

 有些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小姐冷冰冰的,说起张少爷,小姐似乎还有些生气。

 哦?

 我觉得小姐心里好像有事。

 是有点怪。你知道为什么吗?黄占山似乎有些着急地问丫头小玲。

 小玲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老爷,我也不知道。

 你伺候小姐去吧,留心下小姐怎么个怪法!黄占山对小玲吩咐道。

 嗯。小玲给黄占山茶杯里斟了水,走出大厅,消失在朦胧的夜雾里。

 黄占山又拿起妻子的像,喃喃地自言自语起来,谁也听不清他与妻子倒底说了些什么。

 

04

 

 父亲,马帮被劫,会是什么人下的手?张明堂望了眼苍桑憔悴的父亲,问道。

 现在还不清楚,看起来像土匪。张敬儒沉思了会儿,喝了口茶,慢吞吞地说。

 张明堂也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这是上等梵净山翠芽,好几年没有喝上这么好的家乡绿茶了,清香扑鼻,润肺清心。父亲,我们的马帮不是一直都和土匪相安无事吗?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被抢了,这事细想起来有些蹊跷。

 不好讲,还是静观其变吧。现在铜仁闹共匪也闹的厉害,政府剿共一事异常坚定。不过当今之世风云莫测,越来越乱。国共两党,打来打去,可孰优孰劣,真是一言难尽。所以你万不可涉足官场太深,身陷尔虞我诈之中。你既然已经回到铜仁,就要像为父为你取的名字一样,明明白白做人,堂堂正正做事。张敬儒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对儿子张明堂说道。

 父亲,您放心,儿子明白。张明堂放下茶杯应道。

 张敬儒继续说道:为父这些年来一直是铜仁商会会长。过几天就是新任商会会长选举的日子,如果我们不能如期向那些订货的商户交货,这次会长恐怕就不会再是为父了。

 可是,老爷,这铜仁城还有谁比老爷更适合胜任商会会长一职。老管家在一旁插话道。

 老管家从小就进张府,几十年来,一直跟着张敬儒走南闯北,立下了汗马功劳,从伙计升至管家,他对张府忠心耿耿,张敬儒一直视他为亲兄弟,心腹。

 这商会会长如若让别人担任,势必对我们张家的生意大有影响。而且,如果会长一职落到奸险小人身上,那铜仁大小商户的前景也不堪设想。张敬儒说。他端起茶杯,沉思了会儿,有些担心地继续说道:现在铜仁城盯着这个位置的大有人在,我真担心这次选举会旁落他人。

 以我们张家在铜仁的信誉,只是暂时延迟交货,事情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吧?张明堂望着父亲,安慰地说。

 老爷,少爷说的对,凭老爷的为人,小的也觉得事情不会那么严重。老管家也在一旁给张敬儒打气。

 张敬儒望望儿子张明堂,又看看老管家,略有所思地说道:不好说呀。相比商会会长一事,我更担心的,是我们张家的官盐生意。

 只是一次被劫,下次小心就是,父亲不用这么担心。张明堂劝道。

 张敬儒呷了口茶,放下杯子,对儿子张明堂说:明堂,你刚回来,铜仁的事情你还不清楚。在铜仁,觊觎我们张家官盐生意的大有人在!这些年来,幸亏为父谨慎小心,也因为为父与省里面的关系,才没让他们抓到什么把柄。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不得不更小心才是。说完,他望了眼老管家和堂下的众家丁,吩咐道,今后,你们说话要长个心眼,行事要处处小心,不能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抓了把柄。俗话说:小心使得万年船。

 老爷,你放心,小的会谨慎的。老管家说。

 老爷,你放心,我们会小心的。众家丁也纷纷应道。

 父亲,你觉得这次是哪伙土匪干的?张明堂望着父亲问。

 老爷,少爷,这次的劫匪训练有素,下手凶狠、干净、训练有素,怎么看也不像是一般的土匪!马帮队长牛上大声大气地插话道。

 父亲,我也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土匪打劫,一般是为财。我们的马帮走这条线路不是一天两天了,遭遇土匪的事情也不在少数,但很少被劫。这次,不仅货物全部被劫,连运货的人也惨遭毒手,不像是一般的土匪打劫。张明堂在大厅里踱着方步,分析似地说。

 少爷说的是,这伙劫匪好像对我们知根知底。在商会会长选举的当口,把我们的货抢了,好像故意给老爷出难题似地。管家说。

 管家,依你看,像什么人干的。张明堂走到管家跟前,问道。

  管家望着目光炯炯的张明堂,说:老爷,少爷,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这次劫货和商会会长选举一事相关。孙耀祖……

  够了!没有证据,不要瞎猜!张敬儒把茶杯放在八仙桌上,打断了老管家的话,他心里也曾这样想过,但是无凭无据,不能妄下定论。俗话说捉奸捉双,捉贼拿脏,即使是人家干的,你拿不出证据,又能把人家怎样?到头来,伤了和气,反而不好做人。人就靠一张脸活着,这张脸皮一旦撕破了,这人也就不好做了。

 父亲,我认为管家说的有道理。张明堂说。

 儿子,道理不是猜出来的,我们张家绝不能无中生有!张敬儒掷地有声地说道。

 

05

 

 如柏,什么事?年轻漂亮的县长夫人孙语蓉望着自己的弟弟孙如柏问道。

 孙如柏是特地来告诉姐姐,他已经把自己朝思暮想的黄菲儿送回家了。姐,菲儿已经送回家了。不过,姐,我……孙如柏望了眼姐姐,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孙语蓉望着弟弟那副不安的熊样,心里很是不满: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姐,我还是有点担心,你说菲儿会不会发现?

 怎么发现?黄菲儿现在羞愧难当,哪还有心思考虑这个。孙语蓉大声说道。

  听了姐姐这样一说,孙如柏心里的底气稍足了些,但他还是对姐姐孙语蓉实施的这个计划有些担心,他最害怕这个计划被黄菲儿识破,那样一来,就前功尽弃了。于是,他又问姐姐孙语蓉:姐,我们的这个计划不会有问题吧?

 如柏,你放心。你得沉住气呀,知道这件事的就你我二人,黄菲儿当时不醒人事,我们怎么说,她只能怎么信。只要我们不说,黄菲儿自己是万万想不到的。孙语蓉拍了拍弟弟孙如柏的肩膀,十分得意地说。她为自己这个天衣无缝计划的实施而感到骄傲,这个计划的实施可说是一箭双雕,对孙家是百利而无一害,一是注定了黄菲儿是弟弟孙如柏的人,二是孙、黄两家通过联姻,将来可以独霸铜仁城。

 孙如柏担心的却是黄菲儿,他害怕黄菲儿知道真像后恨他,于是他又小心翼翼地问姐姐孙语蓉:姐,我这么做,菲儿以后不会恨我吧?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如柏,不要婆婆妈妈的。望着胆小怕事的弟弟孙如柏,孙语蓉带着几分苛责的语气大声说道。

 姐,我……

 放心,一切都有姐姐哩!孙语蓉给弟弟打气。

 哦。

 不过,你可得与以前一样,对黄菲儿殷勤热情。

 好。

 能做到吗?

 能!孙如柏大声回答道。别的事他也许做不到,但对黄菲儿好,他一辈子都能做到。

 此时,吴经略走了进来,看见姐弟二人,问:你们有什么事?吴经略是孙语蓉的丈夫,孙如柏的姐夫,铜仁县的县长。对漂亮温柔的孙语蓉,吴经略是疼爱有加,但对扶不起来的阿斗孙如柏,他则是恨铁不成钢。

 我们姐弟俩的事。孙语蓉微笑着说。

 吴经略上前拍着孙如柏的肩膀,取笑地说道:如柏,你这两天往这跑的勤呀。

 你怎么了?多心多疑的。孙语蓉娇慎地对丈夫说道。

 你姐弟俩的事,我也不想知道。来,如柏,坐下,喝茶。吴经略笑着招呼孙如柏。

 三人落座,端起茶杯还未喝,孙耀祖便火烧火燎地推门而入。

 孙语蓉、孙如柏看见父亲进来,不约而同的叫道:爹!

 孙耀祖看到儿子孙如柏,不满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找姐姐有事。孙如柏不敢正眼看声色严厉的父亲,低下头小声说。

 你能有什么事?成天的不务正业!这么大了,既不能帮家里赚钱,也不能替家里分忧,每天只知道东逛西逛,还追人家有主的姑娘,也不知道你这辈子能不能干点正经事儿!孙耀祖不满地挖了儿子一眼,大声呵责道。

 孙如柏满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没有说话。

 父亲,您别生气。孙语蓉上前,把父亲扶到太师椅上坐下,一边倒茶一边劝道。

 孙耀祖端起茶杯,大大的喝了一口,定了定神,才对女儿孙语蓉说:语蓉,张家的货老放在家里不是个长久之计,必须及早处理。

  听父亲说张家的货,孙如柏抬起头,一双眼睛诧异地望着父亲:张家的货?爹,张家的货怎么会在我们家?

 孙耀祖狠狠地瞪了儿子孙如柏一眼。孙如柏又知趣地低下了头。

 爹,麻三刀来威胁您了?孙语蓉关心地问道。

 麻三刀这个小人,我们不得不防。语蓉,我听说朱汉春回来了,明天你就去找找他!孙耀祖对女儿吩咐道。

 提到梵净山的大土匪麻三刀,孙如柏又禁不住抬起头,他惊诧地望着父亲:麻三刀?难道……难道是父亲您让麻三刀抢了张家的货?!

 说完后,孙如柏看看孙语蓉、吴经略和父亲,三人的表情是心知肚明。

 你们……你们怎么能抢劫张家的盐货!父亲,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孙耀祖大声喝道:有你这么和我说话的吗?

 父亲,你怎么能和土匪同流合污!孙如柏一向视父亲为楷模,没想到……孙如柏失望地望着父亲,脸上一脸痛苦的表情。

  孙耀祖暴跳如雷,一个耳光响亮地落在孙如柏的左脸上,他大声吼道:你还在胡说八道!

 孙如柏用手捂住左脸,仍不服气地说道:你不但抢张家的盐货,还让姐姐找朱汉春那个王八蛋帮忙!朱汉春对姐姐垂涎已久,您不是不知道,这不是让姐姐往火坑里跳吗?!

 吴经略上前横在父子俩中间,他把老岳丈扶坐下后,又转身劝孙如柏道:如柏,少说两句。

 孙如柏对着吴经略大声说:还有你!明知道朱汉春不是好人,怎么能让姐姐去找她,你保护不了我姐姐,你不配当她的丈夫!

 你这个混帐东西!

  孙耀祖猛地站起来,又毫不犹豫地打了孙如柏一个响亮的耳光。望着眼前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孙耀祖的脸铁青着。

  孙如柏被父亲打傻了,用手捂着脸,糊里糊涂地看着父亲孙耀祖。

  孙语蓉上前劝阻了父亲孙耀祖,她说:父亲,您别生气,有些事情弟弟并不知情。

 孙耀祖余怒未消,坐下后仍然对孙如柏骂骂咧咧:混帐的东西,长出息了你,还敢跟老子顶嘴,再多说一句老子就打死你……

 孙语蓉转身对着弟弟孙如柏说:如柏,你先出去,这些事我以后告诉你!快出去!她一边说一边把孙如柏推搡了出去。孙如柏回头看了一眼,便坐在院里的花坛边,望着天上那轮游弋的月亮,稀里糊涂地生着闷气。

 你这个弟弟越来越不像话了!孙耀祖余怒未消。

 父亲,这也不能怪他。一会儿我跟弟弟好好谈谈。只是朱汉春那儿,我没有把握,只能一试。孙语蓉细声细气地说。

 孙耀祖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递给女儿孙语蓉:语蓉,这些银票你拿着。朱汉春是个见钱眼开的主,有了这些钱,什么事他都会干!

 孙语蓉乜了眼吴经略,从父亲手里接过银票,放到了八仙桌上。

 语蓉,如柏越来越不务正业了,你好好教训教训他。

 放心吧,父亲。

 语蓉,爹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孙耀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吴经略和孙语蓉赶紧起身相送,夫妻俩把孙耀祖送到院里,朝龙门走去。孙语蓉看见花坛边愣坐着看月亮的孙如柏,喊道:如柏,你跟爹一起回去吧,回家少说话。听见喊声,孙如柏站起来,不情愿的跟在了父亲身后。夫妻俩送至龙门口,望着父子俩消失在了茫茫夜雾中,才关门回到大厅。

 

06

 

 夜,渐渐的深了。月亮已经西斜,院里假山、树木、花草的身影,也随着月光向东缓缓的移动。凉爽的风从开着的窗户送来缕缕花香,把人的心撩拨得痒痒的。

 吴经略和孙语蓉走进寝室,吴经略坐在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对妻子孙语蓉说:我看你这个弟弟,早晚是个麻烦。

 孙语蓉娇嗔地望着丈夫吴经略,带着几分不满的情绪回道:经略,你怎么这么说话,如柏怎么啦?!

 吴经略放下茶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我们早点歇息吧。

 嗯,是有点累了。孙语蓉轻声应道。

 孙语蓉脱了衣裙,躺在床止,拉被子盖上,准备睡觉。

 吴经略也脱了衣服,他坐在床沿上,用手轻轻地摇了摇孙语蓉,色迷迷的说:夫人,夫人,春宵一刻值千金,你怎么能倒头就睡哩。

 不睡干什么?你还能干什么?孙语蓉显得有些不耐烦。

 你是我夫人,我还能干什么?吴经略说着,用手摸了摸妻子的漂亮脸蛋,接着又用手轻轻捏了下妻子那富有弹性的乳房。

 孙语蓉坐起来,皱皱了鼻子:一身的药味!你也不知试过多少次了,有什么用?

  吴经略的一双眼睛色迷迷的望着妻子,十分得意的说:夫人,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次看的苗医,那苗医开的方子,千金难求,一准管用。

 孙语蓉似笑非笑:真的吗?

 吴经略光溜溜的钻进被子,他用手轻轻地扒去妻子的内裤衩,然后又用手指在妻子的阴唇上轻轻的点了三下,便将食指轻轻地插进妻子的阴户。他感觉到了妻子整个身子的微微颤抖,同时,他也感触到了妻子阴唇的轻轻的颤动,这增添了他的性欲感,也增强了他的自信心。结婚以来,每次做爱,都是以他的无能为力而不欢而散,为此他也记不清访了多少名医吃了多少中草药。今晚一定要成功!他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随着他食指的抽送吴,妻子的阴水顺着他的食指汩汩地直住外流,湿了阴部、腿衩,也湿了他的手掌。妻子开始呻吟起来,身子好象很难受的抖动。这呻吟,这抖动,绝对可以让任何一个长有把儿的男人把持不住,纵是刀山火海,也奋不顾身直往前冲。吴经略就喜欢听妻子的呻吟,这呻呤不仅歌一样好听,还给了他无限的豪气,他猛地抽出食指,放进自己的嘴里,细细地品着从妻子体内流出的琼浆。妻子身子的抖动更加强烈了,呻吟也更加美妙动听了,犹如天籁之音。吴经略猛地翻身,骑在了妻子滑润的身体上。

 被子里一阵悉悉索索,床脚吱吱扭扭的响了起来……

 过了一会,孙语蓉失望地从被子钻出来,一声不吭地坐在床上。

 吴经略一脚掀开被子,赤裸着,沮丧地躺在床上:怎么又不管用!明天我得去找那个苗医!摸了摸蔫摆摆的把儿,吴经略把那个苗医的祖宗八代骂了个遍。

 孙语蓉气恼地说:行了,您看的医生不少了,中医中药,草医草药,苗医苗药,都不知道折腾过多少次了。您的钱还是留着干点有用的事情吧。

 吴经略不服气地说:什么有用的事,这就是有用的事。我不治好这个,你那个宝贝弟弟还得说我保护不了你!

 好好地,你又扯上如柏干什么?孙语蓉一脸不高兴。

 吴经略大声说道:你弟弟说的是人话吗?

 你自己的问题,别怪到如柏身上。

 你知道我有问题,为什么还嫁给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父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就是看中我县长的身份吗?

 夫妻俩针尖对针尖麦芒对麦芒的较起了劲。

 看中了你县长的身份?吴经略,你别忘了,你这个县长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哼,在铜仁,除了我吴经略,还有谁能当这个县长!

 孙语蓉冷笑道:哼!在铜仁,比你吴经略强的人多得是,如果不是我们家帮你维着关系,你以为你这个县长能坐稳?

 反正现在,没有我,你爹也别想当上商会会长,张家的官盐生意你们也捞不着。

 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反正你们孙家不缺钱。刚才你爹不是给你一沓银票吗?一半给我,剩下的一半,你拿去找你那个朱汉春,不过我劝你检点点儿。

 吴经略呀吴经略,你也太黑了吧?

 我黑?我黑,还是你们黑?在铜仁,勾结麻三刀抢张家的货,这种缺德事只有你爹才能干得出来。

 你不要太过分!孙语蓉杏眼生烟地看着吴经略。

 你自己看着办吧。没有我这个县长点头,你看他朱汉春敢不敢去收货?!

 孙语蓉十分气愤地拿出银票,一把摔到吴经略脸上:拿走!她母狮般地大声吼道。

 

07

 

 你去告诉家丁丫环,这阵子让大伙都把眼睁大些,警醒些,我们张家不能再有什么闪失。张敬儒把家丁牛二叫到书房,吩咐道。

 牛二说:是,老爷!小的马上去告诉众人。

 牛二说完,走出了书房。

 张明堂望着牛二的背影,对父亲说道:牛二这人精明能干,父亲你没有用错人。

 他对咱们张家可说是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张敬儒点点头,欣慰地说。

 父子俩刚沏上茶,老管家就拿着帐本从帐房那边走了过来,老管家走路下脚重,总是把石地板踩得咚咚咚响,发出一种音乐旋律般的韵律,让人听起来有些悦耳。不一会儿,那咚咚咚声便在书房门口响了起来。

 张敬儒迫不急待地问:怎么样?

 老爷,这次货物被抢,先前备货的钱全部打了水漂,我们损失四十万大洋。老管家一脸的愁眉苦眼。

 这么多?!张明堂禁不住从椅子上一下子站了起来,惊讶地问。

 少爷,还不止这些呢。如果不能按时交货,按照规矩,除了各商号先前交的定金,我们还得额外赔偿,这里外加起来损失少说也得五十万大洋。

 张敬儒听了老管家的话,眼里掠过一道阴影,他端起茶杯,小小的呷了一口,不快不慢地问道:不是个小数。柜上还有多少钱可以用。

 老爷,柜上的钱满打满算也就十万。

 张明堂心里有些着急,他没有料到这一次遭劫,张家损失是如此的惨重:这些钱够支付赔款吗?

  管家:差得远了。我们少说还差有二十万。老管家哭丧着脸地说。

 父亲,这可怎么办?张明堂望着父亲说道。

 张敬儒端着茶杯,沉思不语。

 老爷,过些天就是商会竞选,我们现在这个处境,怕是……老管家十分着急地说,他那苍老的脸上愁得可以拧出水来。

 张敬儒放下茶杯,愣坐着,思索了良久,才说:为今之计,只有向黄家借钱了。

 老爷,现在向亲家借钱,怕是不太合适吧。老管家有些担心黄家不肯借钱。

 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黄占山应该不是小气的人。张敬儒也有些底气不足,但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他只有一试。

 张明堂也赞成向黄家借钱,他对父亲说:父亲,你去黄家不合适,我去吧?

 张敬儒看了看张明堂:你去,也好!

 张敬儒对老管家说:到柜上给少爷支二十块大洋。

 张明堂望着父亲,有些惊讶地问道:父亲,您这是?

 明堂,菲儿已经是张家没过门的媳妇了。你刚回来,无论如何都要给菲儿带点礼物。张敬儒说着,端起茶杯大大地喝了一口,往昔清香扑鼻的梵净山翠芽,喝入口中,不仅没有了清香味,而且还有几分苦涩。

 父亲,给菲儿的礼物我早就备下了!张明堂让老管家收了帐簿,起身出了父亲的书房。

 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整个张家大院笼罩在暖洋洋的太阳光中。

 

08

 

 朱汉春正在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军容风纪。一位歪戴着军帽的士兵进屋报告:报告连长,县长夫人求见!

 哦?快请!听说是县长夫人孙语蓉来了,朱汉春的眼里掠过一丝奸笑,那张麻脸上顿时荡起了满面春风,颗颗麻子都绽开了得意的笑容。

 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孙语蓉,撑着太阳纸伞,风情万种地走进铜仁驻军军营,向着朱汉春的连部走来。

 朱连长,要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呀?三道岗哨,详尽盘问,我这个县长夫人也不例外。孙语蓉娇声娇气地说。

 哪里话?只要是县长夫人光临,我朱汉春随时欢迎!朱汉春来到门口迎接孙语蓉,他接过孙语蓉的太阳纸伞,搀扶着孙语蓉走进连长办公室,在藤椅里落座后,便对身旁的勤务兵吩咐道:给夫人上茶!

 勤务兵上前准备给孙语蓉上茶。

 孙语蓉娇滴滴道:免了,我有话对朱连长说。

 朱汉春手一挥,示意勤务兵退下。

 勤务兵立刻退了出去。

 屋里只有了孙语蓉与朱汉春二人,朱汉春便嘻皮笑脸地问:夫人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朱汉春一边说着一边不怀好意地去抓孙语蓉的小手。他抓住孙语蓉的小手后,便轻轻地挑逗性的在孙语蓉的小手上揉搓起来,一双眼睛色迷迷地盯着孙语蓉红润好看的脸蛋,恨不能在这张青春的脸上狠狠地咬上几口。

 孙语蓉假意要挣脱朱汉春的手。

 朱汉春反而抓得更紧了,那双色迷迷的眼睛也贼一样从孙语蓉的脸蛋移开,射向了她高耸的胸脯,饿狼捕食似的

 孙语蓉嗔怪的大声说道:朱连长的力气越来越大了!她这话不是说给朱汉春听的,而是说给外边的勤务兵与哨兵听的,说完后,她又马上压低声音说,大白天的,你规矩一点。

 朱汉春嘿嘿笑着:吴县长的病有起色吗?

 见朱汉春提起男人的病,孙语蓉心里就来气:也不知上次你给他介绍的什么苗医,钱是不少花,根本不管用!你以后少给他出坏点子。

 朱汉春口涎三尺,嬉皮笑脸道:不管用就好,管用了夫人还能来我这?只要夫人愿意,我朱汉春什么事儿都愿意效劳!

 孙语蓉一脸娇羞妩媚:朱连长说笑了,语蓉我人老珠黄了,哪里敢当漂亮二字!我这次来是有正事,也是好事!

 朱汉春上前附耳:哦?请讲!

 我想请朱连长到张府走一趟,告诉张敬儒,说你们从土匪手里截获了一批盐和其它货物,让他出高价把这批货买走。

 朱汉春一听,脸上立刻呈现出为难的表情。

 夫人,这件事并不难办,只是……只是眼下剿共形势吃紧。据可靠情报说,有一批红军伤员已经潜入到铜仁县城附近,准备逃往湘西,上峰命令我部尽快找到红军伤员的下落,一网打尽,否则就按军法论处。朱汉春双手一摊,一副无奈状。

 孙语蓉娇滴滴的说道:刚才你朱连长还说只要我愿意,什么事儿都愿意效劳,现在就反悔了?说着,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乞盼似的催魂一般的看着朱汉春。

 朱汉春抚摸着孙语蓉的手:哪里会反悔,确实是军令难为,军令难为,再有,人家张家的公子张明堂回来了,这次是要当铜仁驻军的主官,我看最好不要招惹他家,别找麻烦。

 孙语蓉吃惊地望着朱汉春:张明堂回来了?

 是啊,上峰派回来的。

 孙语蓉抽回手:哦,你害怕了?我就知道你们男人都靠不住!她的眼神失去了刚才的水灵,有些黯然。她望着一心只想吃她豆腐的朱汉春,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摆在朱汉春面前。

 朱汉春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摆在桌上的银票:夫人,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我不是怕,可剿共的事我不敢耽误啊,张明堂回来就是监督这事的。夫人,其他的事情,我都能为您效劳。

 朱汉春说着,又嘻皮笑脸的去搂孙语蓉的双肩:县长不管用,我朱汉春为夫人随时待命!你看,这身疙瘩肉,保证让你销魂!

 孙语蓉一闪身,躲开朱汉春的手,大声说:朱连长,这可是在你的连部!

 朱汉春有些失措地收手,坐回办公桌边的藤椅里,傻乎乎地一边笑着一边呷了小口茶水。

 望着朱汉春的傻态,孙语蓉笑而不语。隔了会儿,她又从兜里掏出一沓银票,摞在桌子上。

 朱汉春见此情景,话峰立刻圆润地转了过来:好好好,上峰的命令要听,县长夫人交待的事情也要办,这样吧,容我想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别让张明堂看出什么破绽。

 不行不行,这事要快。孙语蓉不容商量地说。说罢,她又掏出一沓银票摞在桌上。

 朱汉春望着那三沓银票,终于点了点头,一语双关地说:好吧,我明天就组织队伍进山剿匪。他的麻脸又绽开了笑。

 孙语蓉听懂了朱汉春的潜台词,微笑道:朱连长想得太周到了!后天晚上,我派人把盐货送到连部来。

 夫人放心。夫人交待的事,我肯定得想周到了,不能让夫人见怪呀。朱汉春说着,双眼又盯在了孙语蓉丰满的胸脯上,那对高耸的乳房,正在那儿悠悠的颤动哩。

 那就多谢朱连长了。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朱汉春突然双眼闪亮,猛地拉住孙语蓉的手,一把把孙语蓉揽到怀里,把嘴贴在孙语蓉的耳朵上,颤抖着说:怎么谢呀?

 朱连长,有人。孙语蓉躲开朱汉春的臭嘴,小声说。

 朱汉春一愣,赶忙松开了手,孙语蓉借机挣脱开,拿起太阳纸伞,出了朱汉春的办公室。

 

09

 

 黄菲儿刚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木梳还没有下梳梳头,丫头小玲就站在门口轻声说:小姐,刚才学校的马老师来过,说有学生的作文在你这儿,他问小姐去不去学校?

 黄菲儿一下子警醒:知道了。

 黄菲儿放下木梳,对着镜子坐着,镜中的她面容有几分憔悴。她想了想,起身穿上了外衣,出门,向阁楼口走去。她踩着木楼梯板,一步一步住下走,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见黄菲儿下楼来,众仆人都迎过来,很高兴与菲儿打招呼:小姐!

 黄菲儿好象没有听见似的,没有理采众人的招呼,她一声不吭,只是迈着双脚,朝院里走去。众仆人都很诧异,觉得小姐变了个人似的。

 在大厅盘点张家彩礼的黄占山看见走进院里的女儿,高兴地喊道:菲儿,快过来看看,张家送来了彩礼,即日就要娶你过门了。

 黄占山打开锦盒,拿出一尊玉白菜欣赏着。

 菲儿,你看看这些东西你喜不喜欢。看来张家没少破费!黄占山的喜悦全挂在脸上。

 黄管家在旁边高兴的附和:是啊,小姐!张家还催着商定婚期呢。

 黄菲儿见爹喊,转身走进大厅,把爹和彩礼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犹豫了一下,小声地说:爹,我要退婚!

 黄占山似乎没有听清,拿着放大镜欣赏彩礼,他微笑着问:什么?

 黄菲儿大声地:我要退婚!

 这回黄占山听清了女儿所说的话,他手里还举着那面放大镜,他惊诧地看着女儿:你说什么呀?

 黄菲儿望着吃了一惊的父亲,大声而认真地说道:爹,我要跟张家退婚!

 黄占山与在场的众仆人全都惊呆了。

 小姐?黄管家也满脸狐疑地望着黄菲儿。

 黄占山放下放大镜,把玉白菜放回锦盒:菲儿,为什么?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张明堂吗?他有些不解地望着女儿。

 黄菲儿低头不语。

 丫头小玲也吃惊地问:小姐,你怎么了?

 众仆人也都关切地看着黄菲儿,目光里全是不解。

 菲儿,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是不是明堂欺负你了?黄占山关切地说。

 黄菲儿仍然低着头,两手轻轻地抚搓着衣角,一句话也不说。

 出什么别的事了?黄占山望着女儿,着急地问。

 黄菲儿突然抬起头,眼角泛着晶莹的泪珠儿,大声对爹说道:爹,你退婚就是了,我要去学校了。说完,黄菲儿转身,流着眼泪,跑出了大厅。

 小姐。

 小姐,小姐!

 身后,传来了丫头小玲和黄管家的喊叫声,黄菲儿头也没回,向着龙门口跑去。

 黄占山跌坐在八仙桌边的太师椅上,他一脸疑惑:菲儿怕是有什么心事?管家,你跟着小姐,看看出了什么事。

 是,老爷。黄管家出了大厅,向着龙门口走去。

 众仆人走出大厅后,并在大院里交头接耳起来,猜测纷纷,但谁也猜想不出个道道来。

 

10

 

 黄菲儿刚跑出龙门,差点与一个急匆匆前来的男人撞个满怀。黄菲儿停住脚,抬头一看来人,她大吃了一惊,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站在她眼前的,竟然是她朝思暮想的张明堂。

 张明堂热情地招呼黄菲儿:菲儿,我回来了!怎么?你要出去吗?

 黄菲儿回过神来,赶紧用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她望着张明堂,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去学校有事。说完,黄菲儿加快脚步从张明堂身边走了过去。走出几步后,她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张明堂,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表情。

 张明堂不明就里地怔住了,疑惑地看着黄菲儿:菲儿,我是明堂,你怎么了?

 黄菲儿没有搭理张明堂,掉头走了,恁张明堂怎样呼喊,也没再回过头。走着,走着,黄菲儿的眼窝里又溢满了泪水。

 张明堂看着黄菲儿走远,不解地摇了摇头。刚迈开脚,张明堂见黄管家从龙门里走出来,他赶忙迎上去:黄管家,菲儿今天怎么了?

 黄管家见是张明堂,心里为小姐欣慰。明堂少爷,小姐没事。说着,黄管家朝黄菲儿去的方向跟了过去。走了几步,黄管家回头见张明堂还楞在那里,明堂少爷,老爷在家。他对张明堂大声说道。说完,并追黄菲儿去了。

 世伯!张明堂走进龙门,便大声喊叫着向大厅走去。他两脚生风,步履稳健。

 黄占山听见喊声,起身迎至大厅门口:是明堂呀!快进来坐。

 是。世伯,刚才我看到菲儿,菲儿好像不太好像高兴。世伯,她怎么了?张明堂走进大厅,拜见黄占山之后,并迫不急得地关切地问道。

 菲儿这么长时间没有见过你了,突然见到,有些害羞是难免的。黄占山一边招呼张明堂落座,一边微笑着说。对张明堂这个未来女婿,他是一百个满意。

 张明堂担心地说:可是,我看菲儿好像心情不太好。

 哪有的事。可能菲儿最近身体不是太好。来,明堂,这是梵净山的佛光茶,来陪世伯品一品。黄占山一边替女儿解释一边招呼张明堂喝茶。

 张明堂端起茶杯,小小的呷了一口,缕缕清香扑鼻,让人神清气爽:世伯,家父让明堂前来,其实还有一事相商!

 是关于婚期的事情吧?来,我们一边品茶,一边商量。黄占山细细的品了一口,说。他每年喝的佛光茶,都是梵净山的上等茶。这种茶在清明节前三天采,采摘时间、采茶人等方面,都有严格的要求和讲究。采摘时间必须在每天早晨太阳三竿高前,带着露水采摘;采茶人必须是十八岁以下的少女。在整个梵净山方园几百里内,这种上等佛光茶每年不会超过一百斤。

 倒不完全是婚期的事情——张明堂说。

 哦?那是什么事?

 张明堂看了看黄家的仆人:世伯,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黄占山看着张明堂严肃的表情,示意仆人退下。

 

11

 

 来到三叉路口,黄菲儿迟疑了一下,拐进了右边的胡同,黄家药铺就在这个胡同里,胡同口的树干上,一面写着黄家药铺的杏黄旗在风中飘扬着,几个看病买药中年男女和黄菲儿招呼着,向着胡同口走去。

 黄菲儿走进药铺,来到柜台前。掌柜见小姐来到,赶紧过来打招呼。

 掌柜,让你办的事办好了?黄菲儿望了望四周,见没外人,便揍上前,小声地问道。

 小姐放心,就这一半天了,药一到就给你送过去。掌柜也小声地说。

 我自己会来取的。

 那好那好。

 学校体育课经常有学生摔伤,备点药平时急用。黄菲儿说道。

 明白了。

 你辛苦了。掌柜。

 小姐你说哪里话,这我应该做的。掌柜笑着说道。

 黄菲儿见门口来了两个看病的妇人,冲着掌柜点了点头,走出了药铺。

 走出胡同口,黄菲儿便沿着街边的青石板路,低着头,心事重重地向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一个年轻男子从后边追了上来,是孙如柏,铜仁县城有名的执绔弟子。菲儿!菲儿!孙如柏一边追一边呼喊着。

 黄菲儿见是孙如柏,想到那张狰狞可怕的脸,那皮笑肉不笑的阴笑、坏笑,想到那场恶梦,心里就冒火冒烟,她狠狠地刮了一眼这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一直叫她姐的男子,她没有理采他,她不由自己地加快了脚步。

 菲儿,我送你去学校吧?孙如柏紧紧跟着黄菲儿,讨好地说。

 不用。黄菲儿的脸冷得象一块冰。

 我没什么事,路上给你做个伴。孙如柏巴结道。

 黄菲儿厌恶地挖了他一眼,恼怒地吼道:我说不用,你没听见吗?

 黄菲儿加快脚步,径直往前走。孙如柏也加快脚步,紧紧跟在黄菲儿旁边。

 你不要跟着我,我不想看到你!黄菲儿突然停住脚,猛地推开孙如柏。

 孙如柏顺势拉住黄菲儿的手,央求道:菲儿,那天的事你别生气了。我……我会对你好的!说着,孙如柏就对天发誓。

 黄菲儿奋力甩开孙如柏的手:别碰我,你走开!她声嘶力竭地大叫。

 听到黄菲儿的大叫声,街上的人们全都掉过头来,好奇地望着黄菲儿和孙如柏。不过,却没有一人上前劝阻。

 菲儿,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会比张明堂对你更好的。你别生气了。孙如柏继续陪着笑脸,央求道。

 黄菲儿更加厌恶地叫道: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这不可能!你走!你走开!黄菲儿沿着青石板路跑了起来。

 菲儿,菲儿……孙如柏一边喊一边追。

 恁孙如柏喊破嗓子,黄菲儿也不理会孙如柏。孙如柏并没因黄菲儿的不理而气馁,他紧紧地跟在黄菲儿身旁。

两个人就这样拉拉扯扯的向着学校走去,黄管家远远地看着,悄悄地跟了上去。

 

12

 等到全部仆人退出去后,黄家大厅里,只剩下了黄占山和张明堂两个人。张明堂起身加了水,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他望了眼黄占山,在心里惦量着将要开口对眼前这个未来老丈人说的那件事。

 黄占山端起茶杯,一边品着一边问张明堂:明堂,什么事,你说吧。

 世伯,我家的马帮被土匪抢了。张明堂慢吞吞地说。他知道他说的事定会让这位未来岳丈大吃一惊,开口时故意显得有些轻描淡写。

 果然,黄占山一听,差点呛了茶水,他放下茶杯,吃惊地看着张明堂:啊?哪路土匪如此胆大,敢劫你们家的马帮?

 张明堂摇了摇头:眼下还不清楚。

 黄占山愣愣地喝了一口茶,趋起了眉头。他也猜想不出是哪路土匪,不过,他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

 张明堂接着说:世伯,您知道的,再过几天,就是铜仁县商会选举下届会长的日子,同时也是我们张家向铜仁大批商户交盐交货的日子,如果到时候交不上货就得退款,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啊。张明堂望着黄占山。

 是啊,虽然你们张家在铜仁的信誉一直很好,但是交不上货就得退款,这是多年的规矩,不能更改的。黄占山说。

 世伯说的是,家父身为商会会长,理应按规矩办事。只是这次货款数额巨大,前段时间家父又因明堂与菲儿的婚事,置办了一块新地,压住了一笔款子,所以一时筹不出那么多现金。

 黄占山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因为事关重大,所以家父特意让明堂赶来求世伯帮忙,以解燃眉之急。家父说,度过这次难关之后,一定加倍偿还!张明堂继续说道。

 黄占山把茶杯停在嘴边,锁紧眉头,沉思不语。

 恳请世伯看在黄家与张家的多年情份上,务必解囊相助!张明堂望着眉头趋得快拧出水的未来老岳丈,乞求道。

 你父亲太客气了!我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一家有难,另一家自然应当解难相助。更何况我们两家迟早要结为儿女亲家。你父亲的忙,我黄占山责无旁贷。黄占山将一杯茶水全倒进嘴里,咕噜一声咽下喉咙,他放下茶杯,说道。

 张明堂赶紧起身,双手抱拳,鞠躬作揖:多谢世伯慷慨相助!

 黄占山伸手扶住张明堂:明堂,你们家既然现在遭此大难,如果此时举办你和菲儿的婚礼,似乎不妥。

 世伯的意思是……张明堂不解地说。

 我只有菲儿这么一个女儿,婚姻大事,我这个做父亲的一定要让她风风光光述门,这样也才能对得起她过世的母亲。所以,我想等过一段时间,事情解决了,再让菲儿过门。你跟你父亲说下这事。

 是,世伯考虑的不无道理。可是……

 明堂,你不要误会,我并没有别的意思。菲儿是我的掌上明珠,如果她稍微受点委屈,我于心不忍啊。黄占山解释道。

 是,明堂也不愿意让菲儿受委屈。婚姻大事,明堂不敢擅自做主。等回明家父,再给世伯一个交待。不过家父通情达理,应该会同意世伯的提议。张明堂点了点头,说。他的内心也不想让菲儿受半点委曲。

 那就好!明堂,我一会交待一下,让柜上凑一凑吧。黄占山端起茶杯,又细细地品了起来。

 多谢世伯!明堂先告辞了。张明堂起身,作揖告辞。

 走到门口,张明堂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他转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件精美的银饰,双手递给黄占山。

 这是我特意给菲儿带回的礼物,麻烦世伯替我转交给菲儿。

 好,好,好!黄占山接过银饰,连声说了三个好字。

 

13

 

 孙如柏跟屁虫似的跟着黄菲儿走到了学校门口,他打箅跟着她走进学校里去。没想到黄菲儿走进校门并转身堵在门口,不让孙如柏跟进去。

 你不要进来,这是学校。黄菲儿大声说。

 孙如柏央求道:菲儿,你就让我进去吧,我不放心你!

 你回去吧。黄菲儿厌恶地望着孙如柏。

 菲儿,你……你不会想不开吧?孙如柏说道,你放心,我一辈子爱你,不离不弃!

 一个使劲往门里挤,一个拼命往门外推。黄菲儿与孙如柏两人正在校门口拉扯,一位中年男教师见状,向校门口快步走了过来。这位中年男人是国立三中的语文教师,叫马启文。

 黄老师!这位是?马启文上前问道。

 孙如柏松开手,大咧咧地说:我是孙家少爷孙如柏。你是谁?

 马启文一脸的微笑:我是黄老师的同事,叫马启文。他又回头对黄菲儿说,黄老师,马上就要上课了,你赶紧去吧。

 黄菲儿扔下孙如柏,快步向操场走去。

 我在这里等你。孙如柏冲着黄菲儿美丽的背影,大声喊道。

 你回去,我不要你等!黄菲儿头也没回。

 孙少爷,这里是学校,这样不方便,还是请回吧。马启文礼貌地说。

 马启文看了眼黄菲儿,伸手把孙如柏拦在校门外。

 我不放心菲儿!

 马启文严厉地望着孙如柏:孙少爷,你进去确实于理不合。黄老师在学校大家都会照顾她,你放心吧。

 孙如柏不好坚持,对着校门里大声喊道:菲儿,那我先回去了,下午我来接你。

 站立在不远处一棵柳树下的黄管家,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感到奇怪,同时,他也想不明白。

 黄管家望着有些生气的小姐进了校门,又目送着垂头丧气的孙如柏灰溜溜地走后,才悄无声息地走出树荫,踩着太阳往回走。

 马启文追上黄菲儿,和黄菲儿在学校内并排走着。

 马启文小声说:药都收到了,谢谢你。

 不用谢。夏老师好些了吗?黄菲儿小声的问道

 好些了。她问起你。

 我去看看她。黄菲儿心里高兴,脸上便溢出了美丽的微笑。

 马启文点点头:课后去我那。

 上课的铃声响了,黄菲儿迈着轻快的脚步向教室走去。

 

14

 

 下课后,马启文带着黄菲儿朝自己家走去。马启文的家在学校后边的松树林边,坐南向北,房前是一个大苗圃,房子的东南西三面都是松树,大的要两人才能合抱,小的也有碗口般大。门锁着。马启文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木门,引着黄菲儿进了屋里。帘子后面的床上有响动,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

 我,马启文。马启文小声说。

 夏雪手持手枪,从帘后慢慢地走了出来,她的脸有些苍白。

 菲儿看你来了。马启文把走在自己身后的黄菲儿拉到夏雪跟前。

 夏老师?!黄菲儿打量着苍白憔悴的夏雪,悲喜交加地喊道。

 夏雪微笑着:你好啊,菲儿,好久不见你了。

 夏老师,夏老师……黄菲儿望着夏雪,鼻子一酸,禁不住扑在夏雪身上,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

 夏雪紧紧地抱住黄菲儿,清秀的眼里也泛起了泪水珠珠。

 马启文看到这个情景,知道两人会有很多话要诉说,他轻声地对夏雪说:你们聊聊,我出去看看。

 马启文带上门,来到大苗圃前的土坎边,警惕的观察着四周。随后他又沿着